2019年6月20日 星期四

夢見可拉

清晨醒來,再度入睡,陷入夢中。
鬧鐘響起時,我正和可拉在林百貨之類的古雅舒爽購物空間,面對一大堆殊不知怎麼帶走,然後我說唉我忘了今天要上班,等一下請假好了。
醒來真的好想哭。
夢中可拉還是在病中這幾年,容易累,但是對甚麼事情都很起勁。
我太想念她了,也想念那幾年享受生活樂趣的日子。

看臉書動態回顧,才發現2017年6月21日這天是我去成大醫院申請資料,應該是最後一次去成大醫院婦癌中心的日子。
當時的紀錄如下:

被催促著,要去申請醫院的病理報告、診斷書、收據,為申請保險金做準備。
一直逃避。怕醫療體系的白色巨塔,怕PCT傳福會令人無法理解的高牆,就是不想去面對。貞文之前也一直任性逃避著,不想去申請這個有著奇怪高牆的「同業公會」的保險。
清晨在心事重重的惡夢中驚醒,覺得今天不去辦大概不行了。打起精神整理資料,才發現今天原訂是貞文回診的日子,回診單還在。
去到醫院,掛不到號。走到陪貞文來過多次的診間,掛號掛滿了的醫師還是很願意幫忙,順利申請到資料。
批價時,被要求出示病人的證件及委託書。
「人都死了,怎麼會有證件?」
「沒有證明文件,我們會有麻煩,很多弟兄姊妹偷偷申請收據去領保險,後來彼此告來告去。」
「所有的醫療文件緊急聯絡人都是我,很多聲明都我簽的啊,醫院不能調出這些嗎?」
「還是要證件證明才行,不然我們會有麻煩。」
「那簽一個切結書可以吧?」
最後櫃台小姐打電話給父母,確認我有得到法定代理人的委託,才把文件給我。
原本以為進到醫院我就會崩潰,但沒有。原本以為自己會因這些討厭的驗證程序而大鬧,也沒有。
比原先預期順利處理完該做的事情。
走出醫院,隨手紀錄強烈的陽光和藍天白雲。

好希望趕快通過多元成家法案。越來越多人和自己的姊妹、甚至是無血緣的朋友,是最親的生活夥伴,同居共財,生前死後卻不能成為理所當然的代理人、繼承人。貞文一不在,我無法證明我們其實是最親的生活夥伴,無法由我跑衙門處理事情,還得勞累老父,實在是太荒謬。我們一家還算親愛,若是那些早已不往來的親人,卻得去處理某人的後事,豈不煩死。

2019年6月16日 星期日

香港人改寫歷史

為教會公報的窗口專欄寫了一篇:

持續為香港禱告

為了要求政府撤回逃犯條例修正案,香港人六月九日、十六日連續兩個周末走上街頭,根據主辦的民間人權陣線宣稱,九日的遊行達103萬人,十六日的遊行更達200萬人。九日的遊行的人數已經令人驚嘆,再過了一個禮拜,特首使出拖延功夫聲稱暫緩推動逃犯條例,又有流言稱中國軍警集結可能以武力鎮壓,還有九日當天鎮暴警察向群眾發射橡膠子彈、布袋彈、催淚彈,至少72人受傷,還有多人被捕。但這些都沒有構成威脅,更多的香港人站出來,以和平理性的方式表達意願。香港人口不過近750萬,200萬人上街頭,實在難以想像!十六日當天香港特首林鄭月娥發表聲明向人民道歉,宣布停止立法會修訂逃犯條例的工作。這場規模驚人的人民運動,取得了成果,也贏得全世界的關注和欽佩。
香港政府修訂逃犯條例之所以引起爭議,在於實質上是「送中條例」:如果逃犯條例通過修法,未來北京將可以請求香港政府把所謂的嫌疑犯移交中國地受審。甚至路過香港的旅客,都可能遭移交。除了中國和香港司法制度和人權程度的落差引發疑慮,此舉也將瓦解香港司法的獨立性,使「一國兩制」成為空話。香港原先因為法治健全、和中國有所區隔而長期扮演國際金融中心,一旦失去這個獨特性,香港在經濟上的優勢就會失去大半,所以引發空前反彈。上街者不少是過往並不太關心政治的人,發現退無可退,不得不站出來。
香港曾經是比台灣更自由的地方。1949年國民黨丟掉中國統治權前後,許多中國人不願意被共產黨統治,也不信任國民黨,選擇了香港。英國統治下的香港居民缺乏參政權,但法制健全,基本人權獲得保障,非常國際化,文化和歐美同步,是亞洲其他國家人民羨慕的對象。戒嚴時代台灣人看不到多元資訊,常要透過旅行經過香港時找機會一窺。中國1997年收回香港,在97大限之前民主派人士力促英國政府在香港實施民主政治以實現港人自治,但沒能透過普選成立政府。中國在中英聯合聲明中承諾維持香港原有制度50年不變,但事實上20年多年來,許多香港人感覺到已經都變了,特別是熱愛自由民主、全力護衛公民權利的人,失落感更重。
持續幾年爭取真普選、佔中運動、2014的雨傘運動,2019年的「反送中」,都讓人看見香港強大的公民力量,民主文化的底蘊。明知港府會壓制公民抗命,中國也很難因此而改變治港方針,但香港人仍不放棄,令人欽敬。
香港的教會也面臨挑戰。和台灣的教會類似,很多教會對近來中國毀教堂、迫害基督徒的情況不發一語,對本地公民抗命不表贊同。還好仍有長期關心社會公義的教會團體站出來,發表聲明、加入抗議人群。
持續為香港禱告。前途多艱,黑暗中大家相牽,台港攜手,勇抗中國霸權。

2019年6月8日 星期六

金山蹦火仔初體驗

6月7日端午節,戴鋒英邀我去金山看「蹦火仔」:磺火捕魚。
同行者有同光的Tempo,還有鋒英另一位朋友Reach。
在臺大的Good good Cafe 集合,便出發往三芝。
第一站是三芝的「Papa在三芝」。

【放空好去處:Papa在三芝】
端午節出遊,細心的朋友規劃避開人潮的休憩地點,驅車來到清幽的「Papa在三芝」。
必須預約。每個月只開放八天。可以喝咖啡,可以剪頭髮(這也要預約)。
是一個充滿孝思的地方。主人原為了讓喜歡海、喜歡木工的父親圓夢,而買了這塊地,想做為父親的工作坊。可惜買地不久父親就離世了。他在這裡繼續做父親喜歡的事情。印了很多明信片,讓大家可以寫信寄給自己的父親或其他親愛的人。
我們在這裡享受舒服的自然風,喝園中自植的薄荷製成的汽泡飲,讚到沒話說。
那個美麗的庭院,花種得很自然,一棵大苦楝成為主角。極愛。
相關介紹可看這篇報導:
https://www.shoppingdesign.com.tw/post/view/2156

第二站是午餐。鋒英記得白沙灣那邊有一家好吃的越式料理喜多多,我們去到那裡時,裝潢改變很多,菜單拿來一看,也變很多,原來是換人經營了。主廚是一位越南太太,很有信心弄美味食物征服我們。我們點了涼拌豬肉米粉,以及牛肉湯河粉,還有一道香茅炸雞。滋味不錯。飯後又去買了石花凍,但鋒英覺得並非真的石花凍。

第三站照我的願望去了富貴角燈塔。
【富貴角燈塔】
富貴角燈塔是台灣最北的燈塔。
大學時代曾和父親及表姊有一次北海岸車遊,印象深刻且最喜歡的就是富貴角燈塔。這次能夠再度拜訪真是開心。
這個季節,附近的山丘上開了許多百合花。搶眼的天人菊不知何時也前來佔領。石縫間的石板菜也開著可愛的黃色星星花。

下午四點半過後,我們來到磺港。原本怕誤時,但我們超過時間抵達時,旅行社負責人並未出現。到處晃了一下,才有個年輕人開麥克風召集大家。
原來這團人很多,兩艘觀光船公主號(168和888)都客滿。
我們四人分配到小船(24人),大多數遊客是香港來的攝影客。
上船後,提供大鍋海產粥,可以自己去盛來吃。我覺得太鹹而且料少,我都吃到魚丸條而已,但湯汁充滿海味還不錯。

【磺港 金山岬】
端午節的和朋友報名了金山磺港出發的看「蹦火仔」(磺火捕魚)行程。第一次來到金山的璜港。搭乘「公主888」遊艇出發。同船者大多是攝影設備齊全的香港人,可能是個攝影社吧。我們則以輕鬆心情,純粹想看看這已經瀕臨消失的漁法。
在磺港看到老鷹在飛,可惜拍不到。
漁港的堤岸壁畫,就以磺火捕魚為主題。
不過,目前還在以「蹦火仔」方式作業的漁船只剩三艘了。
這輯先貼磺港景色,和出港後所看到的金山岬景觀。

【燭台嶼倒影】
黃昏,過燭台嶼。
從礁石造成的湧浪,轉進平波如鏡的水域,倒影明顯。
6月7日端午節,和友人搭船出海看磺火捕魚,第一站欣賞金山地標燭台嶼。

【燭台雙嶼繞一圈】
燭台嶼在地圖上的名稱是燭台雙嶼,由兩座較高的岩石和兩塊較小的岩石組成。導覽員說原本共六塊,但有兩塊近年已經崩落海底。
燭台嶼上有岩鷺棲息。靠近時看到有幾隻在礁石上活動。勉強拍到他們的身影。

【海上看野柳岬】
船近野柳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昏暗,勉強拍了幾張。
在海上迎接夜的來臨,感覺很奇妙。
漁船開始作業。很亮的白色燈,是捕鎖管(小卷)的船。

【攝心酸的「蹦火仔」】
「蹦火仔」(磺火)漁法,是一種靠近岸邊的近海捕魚法,利用硫磺石點火照亮海面,吸引青鱗魚聚集,再下網撈捕。
這是需要高度技術和團隊合作的漁法。近年逐漸失傳。
很幸運6月7日天氣不錯,現存三艘「蹦火仔船」都出來作業,甚至看到兩艘同時間燃火的時候。
可是海面很暗,距離又遠,幾乎無法看到作業的情形,只能看到火光。最後一次總算看到下網,但魚跳景觀就只能靠模糊影像想像。
本來就不是為攝影而去,也知道器材級數差太遠,拍不到。帶著兩台類單,真的只能「拍心酸的」(台語,意思大概是「勉強用來自我安慰的」)。
拍到的大多如靈異照片。
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這裡找資訊報名:徐正成(『蹦火仔』金山磺火)
https://www.facebook.com/kimsan0930797550/

回到南港已近11點,去吃了蚵仔煎和豆花才滿足回去。

2019年6月3日 星期一

送別阿明老師

阿明老師5月21日睡夢中去世,在他心愛的水鄉住處。妻子和兒子剛把他送到殯儀館,和阿明老師有房屋所有權紛爭的姪子就封鎖了屋子和整個水鄉,不准他的家人去收拾遺物及個人物品。告別式之前,僅允許他兒子去拿那幅媳婦所畫的油畫,其他什麼東西都不能動。6月1日告別式當天,親友也沒有機會進入水鄉憑弔。阿明老師就這樣離開水鄉,水鄉琴音成為歷史。
6月1日一早在枋寮殯儀館入殮、火化,下午在林邊教會舉行告別式,之後送他到崎峰溼地附近、水利村的樹葬區,在親朋好友環繞下,安放魚塭旁的欖仁樹下。這裡阿明老師應該會喜歡,魚塭中有水車運作,聲響一如他住了一輩子的水鄉。
在殯儀館的鐵皮空間,看到一扇綠窗,倒地鈴鑽進來。很像水鄉那些充滿活力的植物,調皮一如阿明老師。
中午月梅招待親友在「阿英」用餐,這是阿明老師常去的店,吃著一鍋阿明老師最愛的海產粥,很美好的紀念。
告別禮拜的日期地點沒有正式對外公布,家人希望低調、簡單辦理就好。但還是來了很多親友,以及三隊聖歌隊,分別是阿明老師長期關懷疼愛的屏東中會長青合唱團、林邊教會、以及月梅牧會過的大林浦教會。
告別禮拜的時候,附近雞啼多次。阿明老師屬雞,最喜歡養雞,水鄉總是維持著雞群,是寵物,而不是養來吃的。這些雞自由來去,很多夜裡上樹睡覺。聽到雞啼,幾位朋友覺得意味深長。阿明老師用他習慣的、有點調皮的方式來和我們告別。
和阿明老師告別,也和水鄉告別。阿明老師在那裡接待過無數的訪客,人們感受到他單純的善意,聽他想建設這個地方成為音樂靈修營地的夢想,被他彈奏的聖詩感動。
告別,並沒有遺憾。即使水鄉不存在了,在此領受到的真善美,不會消失。上帝如此疼愛阿明老師,阿明老師如此信賴上帝,必領他去到無憂之地,前往更高更深光明燦爛的世界。

臉書上潔嵐的回應:

感謝昭文介紹水鄉和阿明老師讓我認識。雖然水鄉的老樣子早已不復,但你去替很多不能親自送別阿明老師的朋友參加告別式,也算是替朋友們守住美好的友情和回憶。
對於阿明老師這型人物的懷念,反應了長老教會大專團契特殊的宗教教育風格。我個人謙卑的覺得我們最紀念的是憨人,而不是英雄。這些憨者在他們的角落默默付出,許多不見容於主流社會的期盼,甚至在他/她們自己的家庭角色也被數落看輕。但這些人對至微小者的慈悲,卻適時安慰了許多人。
如果這是長老教會藉由阿明老師不入主流所給我年少時的提示,不教我崇拜那些能言善道的團契輔導和牧師,那我確信那位一樣也是不入流的耶穌,將會一直活在我們同樣安慰扶助弱者的人生之中。
天公疼憨人。因為這人世間有憨人存在給我們示範,我們學會彼此相疼。

美港教會做禮拜

6月2日和芳舟去高雄的美港教會做禮拜。
這是阿美族的教會。剛封牧的阿力克以夙牧師年輕、充滿活力。她的講道扣緊環境主日的主題,一開始就要大家彼此說:「愛上帝也要愛地球。」用阿美語唱「你真偉大」,喜歡。回應詩由敬拜團帶大家唱「彩虹的約定」,牧師主唱。
芳舟在講道中和回應詩的時候頻頻拭淚,非常感動。
能夠參與一場信息清楚又感人的禮拜,很美好。
環境主日從1997年設立,曾是生態關懷者協會的一員有一起努力推動過這個環境主日的設立。至今認真在這個主日宣揚環境關懷信息的牧師並不多。
我並不認識阿力克牧師,看到這樣年輕有為的牧師,覺得好有希望。
我們好朋友小恩正在這間教會實習。她很幸運,在這裡可以學到很多。

竹君在台南市立醫院

臉書舊文:2017年6月4日

位於崇德錄的台南市立醫院規模不大,現在由秀傳醫院體系經營。
5月25日送竹君急診,選擇這間,是因為離現在我住的地方最近。
雖然我不斷寫出全名「台南市立醫院」,大部分朋友還是搞不清楚,一直以為是「台南醫院」(省立、署立、部立)。
選擇這間規模較小的醫院,是因為我實在被大醫院的繁忙吵雜和官僚嚇到了,覺得如果能有比較清靜的環境,對病人是好的。
被綠樹環繞,旁邊就是巴克禮公園,停車位不算太難找,這幾天覺得這環境是令人感激的。
可以去巴克禮公園散散步,前幾天晚上還看到了螢火蟲(雖然只有兩隻)。這一帶是我和貞文一直很喜歡的散步路線。
市醫的設備雖然比較簡,但是醫護人員的態度很好。從第一天進去,就覺得他們有一種「從容」,不是在成大醫院常見的那種匆忙緊張的戰場感。醫師認真說明病情,護理人員靜靜做事。而我們幸運也找到一位負責的看護。
一晃十天過去,真希望是一場可以很快醒來的夢,但我們還是得面對現實,好好陪伴竹君走最後一程。
我相信在她痛苦的時刻,耶穌與她同在。
周邊如此多天使護衛,必爭戰勝利。

不快樂的大一

臉書舊文:2016年6月4日

剛看到一則新聞:「選錯系對未來茫然 女大生上吊亡」,心裡一驚,加上最近女生宿舍爭取開放的新聞,讓我回想起大一住校的生活,也回想起大一時是多麼不快樂。
可能是高中時對大學有一些想像,但實際的大學生活卻是有落差的。第一次離家,第一次學習獨立生活,很興奮,但也有不少茫然。住校,讓父母安心,但重重規定下許多的不便,讓我看到中學時代那種「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情況,在大學也是一樣。大家會用各種方式去突圍。想守規矩,其實是不可能的。沒有插座,大家都學會偷電。十點就門禁,但為了不得不晚歸者,還是會再開一兩次門。十點過後關在宿舍中,餓了只能吃餅乾,印象中好像舍監會兼賣一些吃的。反正,整個系統就是掩耳盜鈴,讓掌權者可以卸責而已:規定在那裡,妳不遵守出了事就是你自己的事。
和不同背景的室友相處,很有趣,也充滿挑戰。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煩惱,課業、交友等等。一位來自花蓮的室友是中文系的,第一個學期就得抱著厚厚一本《史記》,要做標點。她完全沒有興趣,每天幾乎都要哭。我倒是很有興趣,就幫她做完這個作業。但她還是在學期中就決定休學。雖然不捨,但後來覺得這樣的決定是對的。那麼不快樂,太不值得。
大一時的不快樂,到底是為什麼,其實已經想不太起來,只記得那種情緒的低谷很可怕。在班上幾乎沒辦法和別人交談,對台北年輕人的文化感到很陌生又不喜歡,想加入社團又不太順利......幸好還有團契。不快樂,但是有乖乖去參加團契。後來大學四年就幾乎都以團契為主要的生活場域。
大學生,特別是大一,真的很需要支持系統。

再補一句。我是大一時聽到「生涯規劃」這個詞,但直到今天,我都沒有弄清楚生涯怎麼規劃。
對所謂輔導體系的排斥和不信任,也是這個時期形成的。
天主教大學,好像真的有些天生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