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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6日 星期四

一場感動的告別禮拜





上禮拜去同光教會參加了一位老弟兄的告別禮拜。老先生十年前開始行動不便、有失智的現象,兩個女兒照顧他非常周到。92歲在台南奇美醫院安寧病房去世,沒有插管,平靜安詳。上個月我去台南參加他的入殮、火化和安葬禮拜,台北這場是為了讓他人生中照顧過他及受他照顧的人有機會來送他。

老弟兄在召會受洗,在召會服事六十年。雖然他並非同光會友,同光教會大力相挺,接納並協助這場告別禮拜。來的人不多,有老先生在宜蘭教書時召會的朋友、軍中同袍的孩子、妻舅的孩子、女兒的基督徒朋友和社運圈的朋友......。曾宗盛牧師主禮,陳小恩傳道司會,同光幾位同工協助影音及直播,小萬當招待,沈Pitt司琴,十幾年來逐漸散開的彩虹團契在此小小重聚,特別溫暖。

程序單中,印的是老爹喜愛的經文和愛唱的詩歌。經文五、六段,都是和「愛」和「公義」相關,真是一位非常正派的基督徒。詩歌是我們熟悉的旋律,但歌詞不是長老教會常見的古雅詩句,召會的詩歌文字直白表現對神的熱情、明確的自我期許,簡直是令人臉紅的愛情告白。這樣的歌詞,我卻一開口唱,眼淚就止不住一直掉。

曾牧師講道,根據 Jo姊妹提供的資料,說了老爹的生平:湖北咸寧地主家少爺,十六歲就從軍,到台灣後信主,在軍中和同袍建立深刻友誼,在教會熱心服事,是孩子王,和別人的孩子都處得很好。37歲退伍,原本可以轉文職或教職,但他堅持考大學,和比他小近20歲的學生一起學習,之後成為國中老師。當老師後才結婚,50歲才生第一個女兒。比他年輕很多的太太,42歲就因病去世,兩個女兒被迫從小就學當大人。教會如大家庭,他多才多藝,辦夏令營,帶孩子們玩,開放自己的家。從教職退休後,女兒們都到台北就學工作,他也離開宜蘭與女兒一起生活。2013年前後,因為反對教會領袖參加護家盟,被原本親密無間的教會孤立,於是轉到長老教會,並隨女兒搬到台南。他也跟著女兒參加街頭社會運動,聲援同志和工人。

牧師講道完,家屬道謝前,還開放讓人上台講話。先是一對宜蘭來的夫婦,懷念和老弟兄同工的日子,還有他對他們女兒的照顧。之後有位女孩從美國透過直播,講述讀宜蘭女中時幾乎每天下課都在許爸家吃喝、和Jo姊妹一起玩。後來當場也有一位從桃園來的,講類似故事。我也忍不住上台講我的感動,覺得這是一位身體力行基督徒的美好見證,從他的女兒們身上所見,以及這些人們的見證,他所愛的經文和詩歌,都讓人心中浮出:「這是一位義人」的感嘆。

激動的心情持續著,很難明確描述。一方面看到基督教信仰對人幫助、心性和為人的陶冶,多麼美好,一方面又想到老爹流離的一生,晚年失智仍隨女兒們不斷搬家。他若留在召會,會是怎樣的光景?有人照顧關心,但也得忍受偽善和自以為義。美好團契但缺乏正義的教會,逼義人出走。

在 Jo和Claudia姊妹身上,看到她們很自然把無血緣的朋友當家人,還有愛好音樂、藝術、文學,有正義感又有行動力,應該和老爹相關吧?聽起來老爹並不太管她們,也不知道怎樣照顧她們,但是她們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得很好,有成熟世故的一面,核心內在則是純真又熱血。即使不參加教會,她們的家仍然實踐著初代教會以家為教會、招待客旅、支持傳道者的作風。

很感動的一場禮拜。偶爾讓直白熱情的召會歌曲洗一下,也還不錯。來自不同傳統的人們可以一起紀念、思念,好好告別,真好。














2024年1月1日 星期一

轉載:上帝啊!你什麼意思?(陳義仁)

罹患肌肉萎縮的兒子過世將屆10年,昨天我先貼出他的故事,結尾寫著「上帝啊!你什麼意思?」今天要寫兒子故事的信仰反省。猜想上帝會先問我:「你什麼意思?10年後的今天才寫這個。」
沒錯,依基督教傳統信仰,每個基督徒都該為上帝作見証,尤其是我們這種有特殊遭遇的人,尤其牧師,豈能不作見証?
實說吧,我就是不喜歡作見證。原因:見證簡分兩款。第一款,「信上帝,真好康」。成功、健康、發大財。這當然該感謝。但我更深切相信耶穌所說的「人的真生命不在於家道豐富。」(路加12:15)
第二款是患難、受苦中的見証。無疑,我處於第二款。然而,一來我知道受苦、患難的問題是信仰上最大的挑戰,更沒有能說服所有人的標準答案。二來,我也不想把自身經歷
的思考心得輕率拿來冒犯其他遭受不同類型、不同程度苦難的人,就算對方同為基督徒亦然。各人的苦難,難以比較。因此,10年來我從未主動去分享這些見証(唯一的一次受邀在台北某教會分享)。
10年後的今天,帶著虧欠的心情,不得不在此提出自身的體驗,謹供參考。
1/感謝上帝賜給我兒陳平一生。俊美、個性單純、快快樂樂不知煩惱(除了也常會感覺無聊)。不曾住院。末後未曾氣切抽痰。無痛苦地過世。人見人愛。身旁圍繞滿滿家人親友陌生人的愛(除了我們也常有軟弱沒耐心的時刻)。在愛爾蘭,最大的祝褔是有子當神父,第二大的祝褔是生了殘障兒(原來兩大祝褔都被我佔到了),因為家裡的人必需付出完全、不求回報的愛才能讓孩子成長。確是如此,僅舉一例,陳平平常除了畫畫,就只能追劇、聽音樂。尤其喜歡江蕙、夏川里美、Celtic thunder。每次託台南惟因唱片行老闆苦桑從美國Amazon訂購愛爾蘭DVD,一聽到有陳平要的,苦桑就絕不遲延,盡速訂來。
又,保羅說基督徒應獻上自身給上帝(羅馬12:1)。上帝的安排,陳平只能完全獻身。就像亞伯拉罕獻上自己的兒子,陳平無能展現才能追求一己的成就、回報父母,只能獻己身「讓人愛」。就像您家的貴賓、西施,牠們無法作什麼,也不事生產,牠們只是讓您一家人愛,引發您的疼惜之情,牠們就療癒,拯救了您。陳平也是。
2/就一般的說法,痛苦(陳平)的存在,教您珍惜生命。重新審視、把握人生,輕看虛浮的事物。
贊同。當您看到這樣的小孩,您還計較自家小孩數學少考三分嗎?
3/苦難,可能讓我們更關心同受苦難的人事物。如二戰六百萬猶太人的受難。如小燈泡。
4/陳平,價值的問題。很簡單。我只問「噗丁比陳平,哪一個有價值?或者,進平比陳平---?」
5/「好人」遇上苦難的問題。很感謝高雄洪聰豹長老娘。我還在高樹牧會時,他們一家偶而會來。多次,長老娘不捨的告訴我:「陳牧師,我常常為你禱告,求上帝醫治陳平。想說上帝的僕人遇上這樣的事---」簡化言之,「好人」、有愛心的人怎可遇上這樣的事?反之,應該是「壞人」才會遇上阿。我只想問一句:「如果是壞人,沒耐心的人,沒愛心的人生到這種小孩,那,小孩如何活下去?」所以,牧師、基督徒生到這種小孩,不是剛好而已嗎?不就是背十字架的人生?


轉載自陳義仁牧師的臉書: 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pfbid0gUYWCuPFKzUWetEix6g2rwVthtQbgPsnTgttjDTuFwTnJZRJqvC3hhBqaeLD44Kdl&id=100054835303904

照顧陳平
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pfbid026A5bB6KqGpGQz98BfZhFDt9NwZnVHQzEeBzKg7E3iCFwvoNuag3vYcFrePXsKNFul&id=100054835303904


10年前茄苳樹窠的貼文:助我看明隱密奧祕
 https://kadangtree.blogspot.com/2014/01/blog-post_77.html

2023年9月24日 星期日

曾宗盛分享作畫心得

9月24日下午,曾宗盛牧師在濟南教會粵語團契分享他的畫作,搭配聖經節與聖詩,每幅都是靈修題材。並將有關香港的畫作送給這個團契。

舊約神學教授以畫筆闡述上帝奇妙創造、基督教信仰帶來的自由。
提及貞文和竹君的遺愛,以貞文的詩作結。他哽咽,我也落淚。
貞文和竹君生病期間,宗盛夫婦給予極大的幫助。竹君去世後,他接收竹君的畫具、畫布、顏料,這些東西放了幾年之後,他開始利用。一畫不可收拾。
他說貞文和竹君都以藝術來服侍上帝,他接續做下去,她們與之同在同活。
部分畫作將在台灣神學院史料中心的畫廊展出。

2023年4月8日 星期六

聖杯


豐巢咖啡復活節活動,除了彩繪,這兩天還有找彩蛋。找到彩蛋後,裡面有經文小卡,我得到了以賽亞書40:31「那等候耶和華的必重新得力……」,非常感動。店主說,還有抽獎,把經文抄寫到粉專後,抽到一個大獎:本季咖啡中最高價的「聖杯」。單是這品項的名字「聖杯」就意義重大,真是太美好了!

兩位店主並非基督徒,只是喜歡儀式感就策劃出這樣充滿聖神引導的活動,成為上帝使者。
感覺上帝好愛好愛我們。

然後,想聽帕西法爾。 這個版本真經典:Parsifal by Hans Knappertsbusch 1962



2021年11月6日 星期六

平信徒讀經:保羅身上那根刺

為了使我不至於因得到許多奇特的啟示而趾高氣揚,有一種病痛像刺糾纏在我身上,如同撒但的使者刺痛我,使我不敢驕傲。為了這件事,我曾經三次祈求主把這刺移去,他卻回答我:「你只要有我的恩典就夠了;因為我的能力在你軟弱的時候顯得最剛強。」(哥林多後書127-9節)

這段經文是大家很熟悉而且很容易感動的經文。使徒保羅在這第二封給哥林多教會的書信中,一方面憂心教會遇到的問題,一方面又以滿滿的熱情誠懇分享自己的經驗感受,這些文字即使經過近兩千年,仍然力量十足,「是舊也是永新」。這不僅是保羅個人信仰體會,每個人都感同身受。

偉大的使徒身上有刺?關於這「刺」,隨手查考很容易看到各種解釋。現代中文譯本直接說是「像刺的病痛」,很容易理解成生理疾病,歷來許多人試著考證是哪種病讓保羅如此痛苦,應該是種發作起來很難受、無法根治的疾病,可能是癲癇、偏頭痛、某種眼疾…..。但是,疾病的折磨會令他無法自高自大?還提到如同撒但的使者的刺傷。感覺那種痛不只是肉體的痛楚或不便,而是身心靈都受折磨,靈魂受到黑暗的考驗。

有種見解認為保羅身上的刺並不是疾病,而是人,是引起他恨意的敵人,很可能就是在哥林多後書中他最在意的「超等使徒」,其實是假使徒,裝作光明天使的撒但。11章到12章,他拿自己和假使徒對照比較,急切地談到自己為了基督而遭遇的種種危難,談到被提到天上的神祕經驗,然後談到自己身上的刺,上帝不願挪開這刺,但告訴他恩典夠用,為此他願意誇耀自己的軟弱。很可能假使徒以超完美的形象出現在眾人面前,相較之下保羅缺點多多;假使徒在保羅眼中是在追求自身利益,混亂教會,但似乎信徒們認為那才是偉大的使徒。和撒但搏鬥或許很難,和裝成光明天使的撒但搏鬥更難。或換個方式來看,同為傳道者,他人看來只是對信仰的見解不同,但對你而言是真理遭到誤解,沒了是非,可是你無法制止他傳講他那一套,還得時時面對他對你的汙衊中傷,他的存在就像刺一樣令你痛苦。或許你會懷疑自己是否如該隱嫉妒亞伯,面對自己內心時痛苦萬分。

那根刺不管是疾病、對手還是自己內心的黑暗,都是令人感到無能為力的限制。如保羅一樣,我們在軟弱中謙卑,將自己交給上帝,在軟弱之處看見上帝的恩典與大能,唱著:「在百般試煉中當大喜樂,因為祂已告訴我,恩典夠用。」(引自哈尤‧尤道〈主的恩典夠我用〉)


台灣教會公報    3636期  平信徒讀經專欄

2020年1月12日 星期日

紀錄和貞文的對話:不向獸屈服

2020總統和立委大選的結果,蔡英文大勝,立法院民進黨也過半。歷史翻過了一頁。
去年根據釋憲案,同性戀者得到婚姻平權。教會內的反同聲浪更大,歧視仍嚴重。
我和貞文自2010年起有機會認識一些同志基督徒,與他們為友,很自然關注同志平權議題,也見識到部分基督教領袖把反同當成教會政治工具操弄、反同的論述如何傷害同志。
2020大選,通過同婚法案成為對手攻擊民進黨的素材之一,也有名為安定力量的基督教政黨以反同為主要訴求。幸好選舉結果並未如其所願。但是安定力量的得票率0.6678%,是眾多小黨中排名不算太後面的。這股力量仍會在社會上、在教會中不斷作用。

今天看臉書回顧時,看到2017年1月13日和貞文的對話紀錄,不禁淚下。但願在最後審判時我們見上帝的面時能無愧。

以下是三年前我所寫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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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風向帶來的有毒霧霾,想著披著羊皮拿著牧杖卻囂張橫行的群徒。
「真的很像啟示錄。我們或許一直忍耐等待到死都看不到基督再臨、公義伸張。」
「但是我相信上帝一定會出手干涉的。」
「我比較是啟蒙時代式的信仰,我想上帝造了世界之後,就扔給人們自理了。」
「可是人的理性的確有發揮作用啊。三十年戰爭之後,人們知道非寬容不可。這就是上帝出手了。上帝總是在我們想像不到、絕望的時候,給一條出路。」
「但現階段,是戰爭中,很痛苦。」
「我們會受苦,會死去,也會在眾人面前復活,他們會驚訝,但仍不會悔改。要人悔改太難了。但是在最後的審判,我們得以穿白衣,手拿棕樹枝,享受至福。」
「我還是不大相信上帝會出手干涉,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
「我們只能不要向獸屈服,不要沾染獸。維持不變的信心,盡力愛周邊的人。」
「感謝上帝讓我們經歷這有毒霧霾,看見群徒囂張,才有機會體會初代信徒的信、望、愛,學習仰望,學習在窘迫中看見上帝的作為,重新體會我們所信的到底是什麼。」

(今晨和妹的真實語錄)

2020年1月2日 星期四

越來越長的代禱名單

新年從為小乖的面面出大車禍、癱瘓的事情而大哭開始。
因為臉書的密集交流,以及朋友們的來往,許多消息推到面前來,於是有一張越來越長的代禱名單。

韶容的媽媽的帕金森症嚴重化,照顧非常辛苦。
長期承接政府標案經營一個中心、做著青少年服務的啟智,年前突然被通知明年(其實是隔兩天)未能繼續。從他太太家紋的臉書得知,他罹患膀胱癌,治療中。
仍被困在病中的是陳怡真牧師、張麗珍牧師。
怡真的病況已控制,但似乎很難痊癒。是一種複雜罕見的病。
張麗珍是Isaac的太太,我沒有真正認識她,只從臉書上輾轉看到她的照片、聽說她的狀況。她是癌症,不容樂觀。

最近常在臉書留言時,隨口就說:為你禱告。但實在太多需要禱告,總是難免會遺漏。
所以還是得做一下筆記。

1月7日補

台東旅行期間,看到臉書上教會公報的訊息,林芳仲牧師在禮拜六早上出門時突發中風,已送馬偕治療中。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總幹事林芳仲牧師2020年1月4日(禮拜六)清晨5點半左右昏倒在家中,經家人發現緊急送往馬偕紀念醫院治療,手術順利,目前已無大礙,並在加護病房休養中。家屬表示,因長期睡眠不足,工作操勞,導致中風。敬請牧長關心代禱,但請勿電話打擾或探訪,讓總幹事好好休養及復原。(消息來源/總會網站)」
迫切為林哥禱告,他的位置太重要,時機太重要,此時倒下,實在難以想像。
無法置信的是,助理總幹事蔡南信發了個文,說在酒吧喝了三杯長島冰茶,然後擺出接班人的姿態。我的天哪!

以下錄自蔡南信的臉書:

週末夜,進了店坐定位,點了飲料之後,一袋資料遞到我面前。

「這是他倒下那時手拿的資料,現在要交給你了。」

翻著這些資料夾,心中苦笑著。也就只有他會在禮拜六一早手提著資料要出門(我猜想是要進辦公室)。就在那時候,一切都改變了。

就這樣,在當晚,喝了三杯Long Island,慶祝好日子結束了。

「感謝今夜陪伴的友人,因為今日之後,完全不一樣!」

「我的救主!暗暝求祢,容允我及祢徛起;賜我平安,扶持保庇,將憂愁變做歡喜。」

1/6的此時,該上工了!


或許算是幽默、鎮定?但還是覺得不恰當。

願上主親自看顧祂的教會。

2016年12月21日 星期三

《普羅旺斯的聖誕夜》,喜樂與哀愁同舞



《海岸山脈的瑞士人》、《公東的教堂》作者范毅舜,今年又有新書出版。《普羅旺斯的聖誕夜》收錄了十二篇關於生死、友誼的生命故事,是作者的親身經歷。文字與攝影作品反應了作者的真性情,不諱言自己對死亡的恐懼、對生命的眷戀,對美善的渴望,也流露出他對人的熱情關懷。

他的自序題為「在逆境中看見希望」,因為書中幾篇是在他情感重創、人生低谷之際寫的雜感,重新修訂時成了自我療癒之作。「人生當一路往前,那些看似過不了官的苦痛,最後都會成為生命的能量,讓我們更勇敢去擁抱美麗的事物。」而我,在這書裡看見的是喜樂與哀愁同舞,因為懂得愛與被愛,懂得珍惜感謝上帝的恩典,走向越來越豁達、寬廣的境界。

作者選了這句來闡述本書的想傳達的信息:「只要我真實又良善的生活著,就當得起世上一切美好事物。」他認為這句足以闡述馬神父不斷提醒他的:「上帝是愛」。書中篇幅最長的一篇,寫的是靜山的馬神父。身為天主教徒,范毅舜遇到生命困惑習慣向教會求助,去到彰化靜山進行「避靜」,來自西班牙的馬志鴻神父,遂成為他的「神師」(靈修指導),展開長期的關係。非常藝術家個性的范毅舜,百無禁忌向神父提問,挑戰他的極限,享受他無盡的包容,也因為神父的緣故,他沒有走向極端的自我中心及自我毀滅。兩人的關係,多年前出版的 《海岸山脈的瑞士人》中,也有很動人的描寫。

書寫自己最親、最敬的人,相當不容易。范毅舜說,他要寫這篇時,才發現自己對馬神父所知實在有限。馬神父身為耶穌會的一員,加入修會後幾乎完全沒有私人物品,生命更是完全奉獻給他所服務的人們。然而范毅舜還是努力寫出一位活生生、有個性的馬神父。他總是聆聽、陪伴,不貿然給予建議,也不表達太多的情感。但是在一次分享杜思妥也夫司基名作《卡拉馬助夫兄弟》的心得後,范毅舜發現「馬神父的信仰不是那種故作天真的無憂無慮,而是膽敢檢視每一個隱藏在人性中,不堪為外人道的黑暗層面」,兩人關於信仰的討論也越來越深刻。一位一生嚴肅自持的神父,不斷付出,不斷去愛,到了晚年,必須學習接受自己的軟弱無助。
「你怕死嗎?」
「一點也不!但我難免擔憂到生命的最後,我將無法自理生活。」
他們毫無禁忌地聊著死亡,一起去探視一位放在冰櫃中、剛過世的老神父。死亡不會是距離,不管有無天堂。

在聖誕節期讀這本書,特別有感觸。作者並不很愛用《普羅旺斯的聖誕夜》這篇當書名,但全書的確瀰漫著聖誕精神,講述愛、希望與新生。幾篇療癒的故事,幾篇傷逝但提醒我們愛還在延續的故事。推薦和《海岸山脈的瑞士人》一起閱讀,會是很美的一趟靈性之旅。《海岸山脈的瑞士人》的主角是來自瑞士的白冷會修士們,大半輩子在臺東的海岸線服務居民,守著樸素貧窮的生活,實踐上帝的愛。

書名:普羅旺斯的聖誕夜:十二篇關於生死、友誼的生命故事
作者:范毅舜
出版:積木文化,2016年11月

(刊登於《臺灣教會公報》藝文版,2016.12.25)

2014年9月29日 星期一

我們祈求世界和平

酢醬草 四葉

我們祈求世界和平
但是心中真正想要的
是自己和家人無災無病
是生活無憂無慮

找到一株幸運酢漿草
真的就能夠得到幸福嗎

我心灰暗憂傷
因為聽到壞消息
因為看見世界滾動前進
而自己卻在原地踏步、衰老

我們祈求世界和平
事實上
除非末日降臨
這世上永無寧日

放下殘缺的幸運草
挺起來
自己的世界自己救
相信神沒有拋棄我們




2014年1月1日 星期三

助我看明隱密奧祕

高樹的牧師館落成了,陳義仁牧師不用再辛苦揹著肌肉萎縮的兒子陳平上下樓。沒想到傳來陳平去世的消息。匆匆趕去探望,牧師娘啜泣不停令人心疼。從高樹回來,準備著12月31日的早禱。經文正好是常常用在葬禮上的傳道書3章1-15節:

天下萬事都有定期,都有上帝特定的時間。
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拔除有時;
殺害有時,醫治有時;拆毀有時,建造有時;
哭泣有時,歡笑有時;哀慟有時,舞蹈有時;
同房有時,分房有時;親熱有時,冷淡有時;
尋找有時,遺失有時;保存有時,捨棄有時;
撕裂有時,縫補有時;緘默有時,言談有時;
愛有時,恨有時;戰爭有時,和平有時。
那麼,我們一切的勞苦有甚麼用處呢?
我看出上帝使我們負荷沉重的擔子。
他為萬事特定適當的時間;他使我們有永恆的意識,卻不讓我們完全明白他一切的作為。
所以我想,人不如時常歡樂,一生享福。
我們都應該吃喝,享受辛勞的成果。這是上帝的恩賜。
我知道,上帝所做的一切永遠長存;人無法對上帝的作為有所增減。上帝這樣做,是要人敬畏他。
現在的事或將來可能發生的事,從前已經有過。上帝使同樣的事重複出現。

這是常用的經文,也是難解的經文。

原本想在年底回顧這一整年的紛擾,提醒大家不要忘記社會上許許多多的不公義,不要忘記受壓迫者的苦。但是,口號式的批判已經太浮濫,說到社會關懷,有些學生們已經走得比我們更前面、更實際。所以,我想:批判有時,內省有時,現在是把箭頭指向自己、靜待上帝審判的時候。

選了聖詩496首「主,我上帝,求你賞賜我智慧」,歌詞(台語)如下:

1.
主,我上帝,求祢賞賜我智慧,
助我會看明祢隱密的奧祕;
心內苦痛、掙扎,救我脫離,
醫治破碎心靈,通閣得歡喜。
2.
賞賜活命、智慧、引導阮的主,
阮著放拺家己才會通領受;
基督的神tiàm阮受苦中間,
憂傷、痛悔心靈得赦免,完全。
3.
世間的疼因為自私來失敗,
聖神所賜的疼互伊失光彩;
將祢無比的疼刻阮心靈,
互朋友及對敵攏總看會明。
4.
用奴僕精神來跟隨主耶穌,
學祢慈悲、憐憫養飼眾枵餓;
助阮隨祢腳步永無後悔,
歡喜互相洗腳,同飲祢苦杯。
5.
心無上帝的人只為家己活,
造成分裂、苦痛、驚惶又孤單;
耶穌,用祢權能來醫治阮,
除去一切怨恨,用和平掌權。
6.
主,我上帝,求祢賞賜我智慧,
助我會看明祢隱密的奧祕;
施恩互我一生順趁命令,
互我心靈換新,永做祢差用。

這是一首需要深刻體會、吟入心中的詩歌。作者Bahram Dehqani-Tafti ,是伊朗人,在世上僅活了24年,死於槍殺。他的父親Hassan Dehqani-Tafti 出身穆斯林家庭,但後來接受基督教洗禮,成為第一位波斯族的聖公會主教,當上全伊朗的主教。1979年伊朗革命,親西方的王朝被推翻,宗教領袖何梅尼成立伊斯蘭共和國,基督徒和深受西方文化薰陶的伊朗人面臨極大的困境,許多人出逃,Dehqani-Tafti主教就是離開伊朗的人之一。但是Bahram當時是一位教師,並未離開。1980年他寫下這首聖詩後不久,在返家途中被伊斯蘭主義分子殺害。

他的父親在流亡途中聽到愛子的死訊,無比沈痛,但仍以平靜的信心說:「願上帝原諒殺害我兒子的人,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所做的』。願上帝使用我愛子的死,來解放我們祖國內部的憎恨和敵意。」

早禱中,分享了陳義仁牧師和陳平的故事,以及Hassan & Bahram Dehqani-Tafti 這對父子的故事。他們像約伯一樣遭遇無端厄運,但仍盡心去愛。

近來其實對台灣基督教界的種種行徑失望又傷心,為何一個以愛為核心的宗教,卻表現出無知的仇恨。面對這樣的趨勢,除了與朋友們一同慎思明辨、盡力而為之外,真的只能全心交託上帝。盼望上帝的愛所發出的光,能透過許多真實的見證,讓朋友和敵人都看見。更需要懇求上帝,幫助我們看明隱密的奧祕。而尚未明白的時候,也願意安靜等候。




2011年5月25日 星期三

復活之樹:苦楝


附近的苦楝

倔強的生命力

台灣很多樹都是常綠的,從風景上很難看出四季之別。苦楝是少數四季分明的樹。冬天葉子落盡,春天抽芽開花,夏天滿樹綠蔭,秋天金鈴子掛滿樹。聽說阿美族就用來作為歲時紀錄:苦楝花開就是春天到,結果的時候可以開始用魚藤捕魚。

冬天,苦楝葉子落盡,俗稱「苦楝死過年」。據說是「臭頭仔洪武君」、即明太祖朱元璋搞的鬼。傳說朱元璋當年逃亡時,在苦楝樹下休息,正值秋深,葉子飄落將盡,金色小果子咚咚落下打在他的臭頭上,他一氣就詛咒這樹,每當歲末苦楝就呈現一付枯死的模樣。

這被皇帝詛咒之樹,其實是人民之友。傳說蛟龍怕楝葉,古代祭屈原時用竹筒裝米,塞著楝葉,端午也有佩帶楝葉驅邪的風俗。台灣的卑南族祭司亦用苦楝葉為喪家進行潔淨儀式、祈求好運。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應用廣泛的好樹,卻不大被台灣的漢人社會接納。人們嫌它不吉利,說「苦楝」和「可憐」音太近,所以一般不願意種在院子或住家附近。然而,它的生命力很堅韌,沒人種,自己長。隨處都不難看到長得高大的苦楝,海邊、石縫、荒溪中,都可見到其身影,都市裡的某些角落,也都可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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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活的印記

我就是在都市中認識那棵苦楝的。在台南住了七年後,才留意到同事所讚嘆的花樹。離我們的辦公室不遠,但我之前卻從未經過那條小街。

兩棵高大的苦楝樹,長在人行道上。很可能並非有人特別種植,而是因為這一帶長期處於無人管的狀態,樹就這樣長了起來。樹長得好,花開得美,亂七八糟的市街感覺上變得很有氣質。 這幾年經常將它們的身影紀錄在相機裡,分享給網路上的朋友。

今年三月,正是苦楝花盛開的季節。剛去拜訪過兩棵苦楝、看見初初綻放的小花,萬萬沒想到,隔了幾天,其中一棵樹已遭砍伐!趕過去看時,殺戮現場已經清除過,看不到倒下的樹幹,卻看到殘幹上還掛著一串花苞,逐漸枯萎.......

據說,附近的住戶認為這棵大樹的根四處亂竄,已經危害到建築物的安全,報請相關單位來砍樹。但是住在樹旁大樓的朋友說,根本不知道環保局要來砍樹這件事,她眼睜睜看著大樹在窗前消失,大為吃驚,衝下去看時,已經來不及阻止。

誤闖都市叢林的樹,爭不過人。萬般不捨,只能無言。只是,有必要選擇花開正盛的時刻砍樹嗎?覺得格外殘忍。

樹被砍後不久,進入復活節前的大齋期。看著苦楝的殘幹,不禁想到耶穌也像這棵樹一樣,前一刻還是人人爭相歡迎的英雄,充滿榮耀,下一刻卻已冤屈地被死在十字架上。

哀傷中,仍然存著某些盼望。因為我知道苦楝是生命力極強的樹,根沒有被鏟除,就可能繼續活下去。
前幾天,遲很很久很久的春雨春雷終於來臨,再過兩天經過這裡,驚喜地發現:苦楝殘幹上的傷口長出了新芽!其中一枝小小的芽還長出紫色的花苞,準備繼續開花。

我心裡浮現了這句:「從耶西的殘幹上要抽出嫩芽;有一位新王要從他的後代興起。」(以賽亞11:1)多麼確實的場景!

苦楝的新芽幼小脆弱、前景不樂觀,但頑強的生命力令人感動不已。

主耶穌看似死去,最終卻贏過死亡。他的武器是仁愛,在十字架上他仍不忘寬恕迫害者。他以叛國之名被處決,他的跟隨者最終顛覆了整個帝國。善的火焰似乎非常微小、甚至一下子就被壓熄,但處處都有火種,只待以愛擊發。

2011年4月18日 星期一

高貴的靈魂:「愛深深」攝影展

台東聖母醫院是一所不以賺錢為目的、隨時都有關門危機的醫院,宗旨是:「愛主愛人、尊重生命、為窮人服務」。Avant說,他被這家醫院的標語「別人不去的,我去,別人不做的,我做」深深打動,利用自己的休假時間去拍攝。他說,在那裡遇到的每個人,都那麼願意付出、那麼願意奉獻自己,實在很感人。他第一次近距離看癌末病人、了解安寧療護是怎麼回事,對生命、尊嚴、愛,都有了深一層的認識。

我很喜歡Avant拍照時對被拍者的了解、尊重。他不只拍出好照片,也訪到了很多好故事。他說,拍攝修女陪病友禱告時,四周是那麼靜,連快門的聲音都會造成干擾,所以他按下快門後趕快把相機藏在衣服裡,盡可能減輕噪音。很感動的畫面,卻不能一直拍一直拍,只能拍幾張。

雖然已經辦了攝影展,Avant 打算繼續拍攝這個主題,可能年底會在台東誠品再辦一場攝影展。



了解台東聖母醫院:

台東聖母醫院官網

陳世賢的部落格


2009年9月1日 星期二

上帝的手



這是祝福的手,也是降災的手;這是權柄的化身,也是慈愛的泉源。

知道一切在上帝的掌握中,心就平安自在。時候若到,他會賜福,會審判,會彰顯公義。

我們所能做的,是在此時此刻活得認真,無時無刻不忘初心,擒住上帝,走在光中。



2009年7月13日 星期一

31歲─在現實中尋找實現之路

31歲那年,我搬到了臺南,但並未享受到臺南悠閒的生活趣味。我只知道住處到辦公室的路,以及附近的菜市場。一天工作12小時以上,早出晚歸。每天回到像洞窟般的住處,往往只想倒頭大睡,有時候則狠狠看sun movie的藝術電影到深夜甚至清晨,帶著像熊貓般的面容上班去。

我常形容我們這一代是「被臺灣魅惑的人」,從小到大受著國民黨主導的黨國教育,滿腦子都是中國知識,難免有大中國情懷,特別是人文科系的學生。然而我們從小在父執輩的耳語中聽到了二二八的故事,在中學生時代經歷了鄉土文學論戰、美麗島事件,隨著激動人心、追求民主的黨外運動成長,很自然對自己所生長的土地產生認同、想要多加了解。個性懵懂缺乏群性的我,大學時代沒有跟上那些有前進思想的學運份子,並未加入學運社團,但是在大專長青團契中陶冶出追求公義的信念、堅定的臺灣意識,自認應參與對抗「結構之惡」。研究所時代,覺得自己所能做的,或許就是努力建構當時還相當不受重視的臺灣歷史相關知識。然而自己的論文卻是草草完成,而後來所投入的「臺灣資料庫」計畫也無疾而終。雖有不可抗力的因素造成此後果,回想起來還是羞愧而難過。

碩士學位拿到後,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糊塗任性的我也不知道該去找個教職安定下來,只想或許可以多做些甚麼,是真正可以對抗「結構之惡」的。簡單來說,那幾年是飄搖的,時常兼好幾個工作,其中不支薪的工作佔很重的比例。而在支薪的工作上,一步步體會社會的現實、人性的種種,深感自己社會化不足,有太多待學習。而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有助於鬆動那惡的結構,越來越沒把握。餬口的職業工作輕鬆但很無聊,也沒有前景,我想應該找一個覺得做起來真的有意義的工作。就在此時,一份教會刊物邀我成為同工,原先只答應兼職,後來決定全力投入。當時感覺可以在此實現一部份理想。

所以31歲時,我搬到了台南。這是一份週刊,有新聞性,工作緊張而有趣味。當然,也有很多讓人抓狂的時刻。每個禮拜編輯排版時我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怒責不斷犯錯的同工。同工的專業能力不足,真的很讓人喪氣,但她們都很善良溫馴,對我的壞脾氣相當包容。我知道發脾氣無濟於事,必須想出辦法改進,若真的無法改變,就得學著接受現實。在這樣的環境中學習這些,我是充滿感激的。雖然,還是無法變成一個慈眉善目的良善基督徒。

因為被台灣魅惑,一直希望在可以大聲喊出愛台灣的環境中工作。就一個台灣意識濃厚的鐵板台獨主義者來說,這份工作的確符合理想,我們的主要言論就是不斷強調這樣的立場。然而,很快就發現只有不斷喊口號,只是建立了新教條,卻無法推進運動,很難號召更多人來認同。可是我們只是傳播機構,當高層滿足於這些口號,沉迷於一次又一次大規模動員,我們所能做的很有限。我們開闢專欄討論「新而獨立」的意義和實踐之道,從信仰的角度來看台灣實況,有許多有意思的討論,不過教會還是很難擺脫某政治陣營附庸的角色。在一片獨立口號和政黨認同混淆不清的狂熱中,格外欽佩一位長者提醒大家教會應該主張的是「自決的權利」,教會和政治界仍應保持適當距離,才能產生真正的影響力。然而,實際發展卻是反其道而行。只能驚訝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是那麼措手不及、無能為力。

工作上真正的挑戰,是信仰價值觀的差異。我的耶穌是陳義仁版畫中睡在竹搖籃中、有臺灣面孔的聖嬰;是行走在南非黑人抗議行列中、東德教會的燭光祈禱會中的人子耶穌,他在工人或農民運動中被打得全身是傷,帶著憂傷與仁慈面容,與受苦者同在。我在長青團契所建立的信仰態度是:「以愛心說誠實話」,面對權勢者必須提醒、批判;我以為教會存在的價值是愛護、幫助弱勢者,站在對抗「結構之惡」的前線,為人權而奮鬥。我認為基督教媒體應該提供不同於主流社會的價值觀,關心臺灣的處境、社會的問題,另一方面也不該對教會內的種種問題視而不見。我們努力在這份刊物上呈現這些信念,有人欣賞,但也有很多人並不認同。漸漸發現教會的主流耶穌形象和我內心中的耶穌相去甚遠,那是安坐在冷氣充足的華麗教堂內、充滿權威的上帝之子,帶來喜樂平安,把所有的愁苦、不義關在門外,用聖潔的光輝籠罩屬於祂的子民,子民們以憐憫但事不干己的態度看著光輝以外的世界,重要的還是要繼續注視這能帶給人們心靈平靜的光啊。我也需要這樣的耶穌,但若是基督教信仰僅只如此,鴉片也可以做到。

在這份刊物上,我們不斷提醒讀者關心弱勢者、關心社會公義,對一些社會議題採取和社運團體近似的立場,和既得利益者唱反調;我們不去報導企業家對教會的捐款與貢獻;我們用很多篇幅介紹原住民的文化、生活、現實處境,希望讀者能認知我們的教會和社會是多族群所組成的、擁有多元的文化,大家是平等互愛的兄弟姊妹。有人說我們走錯了路,這樣一來讀者會流失、奉獻也會減少,應該多多報導大教會的活動、多讓一些大教會牧師在報導中露臉,談一些讀者真正關心的事情,像如何理財之類的。我想現在的我會接受這樣的建議,因為社會化程度深了些,知道這些的確也很重要,應該兼顧,但在當時很不能接受,覺得這是截然相反的價值觀,根本不可能並存。

更麻煩的是碰觸到教會內的種種問題,常常踩到地雷。教會內政治鬥爭的複雜程度並不下於大社會或是有規模的企業,有時是以信仰語言包裝得漂亮的偽善,有時是赤裸粗野的資源搶奪,看得讓人難過不已。處理教會事務時,正直善良的人往往顯得無力,只能做沒有太大用處的呼籲,而對坐大位搶資源有興趣的人,則細心地經營派系運作選舉。當時的我執著於「以愛心說誠實話」,總是就所收集到的資訊建構所認知的事實,不管是否會得罪誰。到後來才慢慢體會到有不少資訊是有人特意餵給我們的,盡管我們努力做到中立與平衡報導,但還是很難避免成為某一方的棋子。究竟該採取何種角度來報導?一定要和教會高層的立場一致嗎?有傷教會體面的事可以報導嗎?原本這些我都覺得只要信仰良心上站得住,根本不必去想。但後來我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無意間,我們自認公正的報導還是傷害了一些人,很難彌補。我覺得非常難過。這麼一個沒甚麼用的小媒體都會傷到人,何況大媒體?我覺得新聞傳播的影響力不可小覷,但似乎很難只做對的事、好的事。

總而言之,31歲的我,以為找到一個可以對抗「結構之惡」的位置,卻發現「結構之惡」並不是他者,我們都在這結構當中,不管出於善意或惡意,行動所造成的結果往往並非照我們的想像。拼命批判掌權者的我,在工作上不免壓迫到馴良的同工們;自認為公正,卻不知道自己一開始就已經被導入特定方向;想要中立,但持守原則和鄉愿之間其實是迷濛的。我在現實當中尋找實現理想之路,知道必須踏穩腳步認清現實,才有機會走下去,但現實又苦澀得讓人想逃避。於是,一次又一次詢問自己的初心為何?至今仍在路上踉蹌而行。



* 響應 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我的31歲」接力串寫 

我的31歲 網路徵文串寫 

* 這個串寫行動已經有許多精采好文,請按上面貼紙進入閱讀。
* 來此拜訪的好友們,也一起加入這個串寫行動吧!


追尋天使:自由與希望的三十一歲

2008年12月10日 星期三

人權日‧哀傷之歌


影片資訊:

Soprano: Isabel Bayrakdaraian, Sinfonietta Cracovia, conducted by John Axelrod.
Taken from "HOLOCAUST - A Music Memorial Film from Auschwitz". For the first time since its liberation, permission was granted for music to be heard in Auschwitz and a number of leading musicians were brought there to perform music for the film. 


這是亨利克•葛瑞茲基(Henryk Górecki)第三號交響曲 「哀傷之歌」(Sorrowful Songs)的第二樂章。女高音獨唱的部分,取材自二次大戰期間納粹秘密警察的囚室牆上,一位十八歲的女孩所寫下一句話。簡單的字眼,化為歌詞:
Mother,no,do not cry,
Queen of heaven most chaste
Help me always.
Hail Mary. 
(母親,不,不要哭
天上最純潔的女王
聖母瑪麗亞
一定會幫助我)



Górecki learned of an inscription scrawled on the wall of a cell of a Gestapo prison in the town of Zakopane, which lies at the foot of the Tatra mountains in southern Poland. The words were those of 18-year-old Helena Wanda Błażusiakówna, a highland woman incarcerated on 25 September, 1944. It read "O Mamo nie płacz nie—Niebios Przeczysta Królowo Ty zawsze wspieraj mnie" (Oh Mamma do not cry—Immaculate Queen of Heaven support me always). The composer recalled, "I have to admit that I have always been irritated by grand words, by calls for revenge. Perhaps in the face of death I would shout out in this way. But the sentence I found is different, almost an apology or explanation for having got herself into such trouble; she is seeking comfort and support in simple, short but meaningful words". He later explained, "In prison, the whole wall was covered with inscriptions screaming out loud: 'I'm innocent', 'Murderers', 'Executioners', 'Free me', 'You have to save me'—it was all so loud, so banal. Adults were writing this, while here it is an eighteen-year-old girl, almost a child. And she is so different. She does not despair, does not cry, does not scream for revenge. She does not think about herself; whether she deserves her fate or not. Instead, she only thinks about her mother: because it is her mother who will experience true despair. This inscription was something extraordinary. And it really fascinated me.
(FROM Wikipedia)


youtube上的另一個版本,是著名的錄音,極美。
Performed by David Zinman, conductor, and Dawn Upshaw, soprano.

這個版本,同樣是Dawn Upshaw 的演唱,除演出現場外,搭配了奧舒維茲集中營的紀錄片。很殘酷可怕的場景,請自行斟酌是否要觀看。

Wikipedia : Symphony No. 3 (Górecki)

2008年3月21日 星期五

總統大選前夜的禱告


這幾個禮拜以來,總統大選的選情越來越緊繃,社會的對立氣氛濃厚,很多人的心情跟著起起落落。在緊張的氣氛中,我們受到感染,很容易就把不同意見的人妖魔化,仇恨情緒輕易就被挑起。我們被恐懼動員,追尋著同類的體溫,擠在一起取暖。我們在假想中作戰,化身為仗義騎士,為自己的信念與認同而弄文演武。請赦免我們,因為我們時時摔倒在自己的軟弱人性上,還自以為在執行上主託付的命令。

今天是受難日,耶穌基督為我們受釘的日子,我們巡行苦路,不斷自問:我豈能飲這杯?為何愛必須透過犧牲來達成?

主耶穌看似死去,最終卻贏過死亡。他的武器是仁愛,在十字架上他仍不忘寬恕迫害者。他以叛國之名被處決,他的跟隨者最終顛覆了整個帝國。善的火焰似乎非常微小、甚至一下子就被壓熄,但處處都有火種,只待以愛擊發。

今天也是大選的前夕,外面傳來拼場的喧鬧鼓譟,屋裡電視播放著激情與焦慮,很難靜心。

明天過後,這塊受祝福的島嶼,仍在祢大能的翅膀蔭下。選舉無論有什麼樣的結果,求祢幫助我們去樂意接受,誠心接納。

越來越體認到:善在惡中,惡在善中。當我們自以為絕對善之時,已經落入惡的掌控。

感謝祢藉大選的機會,讓我們傾聽到不同的聲音,雖然有時很不願意聽,有時覺得逆耳。我們感謝這塊土地養育出各式各樣的人,幸運地擁有自由,可以大聲說出自己的想法,互相努力說服,而不是拿棍子互毆、拿槍互指。

選舉競爭加強了社會原先的對立,每天砍出新的傷痕,但同時我們也看到有人努力在彌補、修復。微小而堅定的善從未止息。

親愛的上帝,

我們充滿感謝,但仍然擔憂。

害怕選舉中的對立與仇恨延續不散。求主憐憫,萬一如此,教導我們懂得寬容。

擔心掌權者狂妄不受約制。求主憐憫,萬一如此,教導我們勇於對抗。

憂慮虛假橫行,變黑為白。求主憐憫,點燃我們內在之光,明辨是非。

教導我們謙卑,給我們力量去愛,如此必能驅除恐懼。

我們將我們所愛的鄉土交在祢手中,再一次告白願與祢同行,一起有份於上帝國的建立。

2008年1月1日 星期二

年終晚禱

若要選出一個字代表這一年,我會選擇:「困」。不管是自己的生活,或是台灣社會的發展,都覺得有困在原地打轉的感覺,很想突破,卻像在軟袋子裡胡亂揮拳,就是走不出去。客觀環境不利,但自己該努力的部分也沒有做得很好。

2008年希望能走出困局。一方面根紮深,一方面努力開枝散葉、旋枝出牆圍,希望年底會覺得這一年的代表字是「懋」(勤勉、盛大)。

2006年12月25日 星期一

壓橄欖成渣

禮拜五散步經過一棵錫蘭橄欖,突然就想起這首詩來。淺白帶土味的字句,配上Foster家喻戶曉的" Massa in de cold, cold ground"曲調,不管是詞曲都不算頂高明,但卻唱入了人心。Karla說,這首聖詩的靈程極深,如保羅般的信仰體會,牽引著基督徒的深刻共鳴。

散步中,連第一段的歌詞都背不全,最記得的還是副歌的那句:「每次的打擊,都是真利益。」這句話,助我度過許多難受的時刻。

禮拜天和久未相聚的教會友人去山村做禮拜,歸途在阿里山公路上找個賣咖啡的地方休息。吉他一彈,大家挖著記憶中愛唱的詩歌,隨意唱起來。其中,這首〈你若不壓橄欖成渣〉也浮了上來,你一句我一句把第一段的歌詞勉強唱全(回來查歌詞才發現還是漏了兩句)。我們以前常在一起時,並沒有唱過這首歌,當時不是唱台語聖詩就是唱《基督是主》集子裡的教會流行歌,但是在大學裡或其他場合,都唱過這首歌。

把這首詩歌的歌詞錄在下面,或許有更多人會一起來唱、來體會上帝旨意的奇妙與揹十字架與主同行的生活意義。

你若不壓橄欖成渣

你若不壓橄欖成渣 它就不能成油
你若不投葡萄入酢 它就不能變成酒
你若不煉哪噠成膏 它就不流芬芳
主 我這人是否也要受您許可的創傷

(副歌)

每次的打擊 都是真利益
如果您收去的東西 您以自己來代替


您是否要鼓我心絃 發出您的音樂
是否要使音樂甘甜 須有您愛來苦虐
是否當我下倒之時 纔能識愛的心
我是不怕任何損失 若您讓我來相親


主 我慚愧因我感覺 總是保留自己
雖我也曾您雕削 我卻感覺受強逼
主 您能否照您喜樂沒有顧忌去行
不顧我的感覺如何 只是要求您歡欣


如果您我所有苦樂 不能完全相同
要您喜樂須我負軛 我就願意多苦痛
主 我全心求您喜悅 不惜任何代價
您若喜悅並得榮耀 我背任何十字架


我要讚美 再要讚美 讚美何等甘甜
雖我邊讚美邊流淚 甘甜比前更加添
能有甚麼比您更好 比您喜悅可寶
主 我只有一個禱告 您能加增我減少


 

小提琴演奏版

 

人聲演唱版

 

2006年9月3日 星期日

火宅‧清涼

這幾天在大太陽下奔馳,看著藍天白雲與路上美景,一邊因為冷氣無甚作用而揮汗,眼睛也被日光刺得難過,一點遊玩的心情都沒有。酷熱,真的是可怕的折磨。

在這種時刻,心中浮現兩句佛教用語:「火宅」與「清涼」。用「火宅」來形容現實人生的無邊苦惱、困頓危險,真是再適切不過了。而以「清涼」來形容獲得解脫的感受(大概可對照基督教術語的「得救」),更是神妙。

在大太陽下趕路,偶而一片雲遮住陽光,剎那間熱氣就消失大半,冷氣變得很有作用,實在令人驚訝。酷熱中突然感受到一絲涼意,真的是好舒服好舒服。然而再過一下子,冷氣就強得教人受不了。除非不得已,實在是很不喜歡用冷氣啊。

暑熱中最美好的事,就是能從曬燙人的陽光下走進一片樹蔭,最好正好有陣清風吹來,那種「清涼」,絕不是人工冷氣可比。

在火宅中猶有清涼意,方是真正的清涼。

在路旁磚頭上,看到葉蔭造成的清涼。磚上的苔蘚,每日雖被大太陽烤著,但只要午後仍有陣雨,他們就繼續綠油油,勇敢地活下去。觀看這景象,心中就有清涼。

夏季已盡,太陽的威力也會慢慢減弱。煎熬我們的熱氣,在冬天將變成我們所渴望的光源與暖源。萬物有時,人隨境遷。火宅與清涼境,也在不同的處境下有著不同的意義。

觀看流轉不停的世界,自以為不動,其實在動;自以為已換了角度,其實還停在原點。

解脫不易。冷氣假裝自然風。清涼處多虛假。真正舒適且長久的涼蔭,可能要從種一棵樹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