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2日 星期六

PADS龍舟隊在花蓮

 近日很感動的事件,需要記下來。

來自菲律賓PADS龍舟隊,由障礙者組成,來花蓮鯉魚潭參加國際賽,因為經費不足而陷入困境。8月30日他們付不出寺廟住宿費用,食物也無著落。透過在台灣的菲律賓媽媽,聯繫花蓮的民間慈善團體好人會館,但因主事者那幾天人不在花蓮,設法請長期合作的朋友提供早餐包子、午餐餐盒,但住宿和交通所需,仍待協助。準備參選縣議員的社工孟繁嘉了解情況後,請阿美中會楊文豪牧師幫忙。經多方探詢後,壽豐教會陳豐明牧師願意以教會的住宿空間接待這56人,並提供廚房讓他們自炊。楊文豪和好人會館黃榮墩透過臉書呼籲,在短時間內籌足他們前往比賽場地和要回國時前往機場的交通經費。該隊伍在國際龍舟賽中得到三金一銀的好成績,歡歡喜喜回國。在花蓮的最後一晚,在壽豐教會舉辦感恩禮拜,田埔教會有多人參加,場面感人。

PADS是一個透過運動來促成障礙者團結、自立、彼此支持的機構,他們的事工很特別也很感人。這次意外和台灣教會結緣,往後可能有更多互動,彼此學習,令人期待。

我之所以得知此事,是從9月1日楊文豪發了一份募款文宣「菲你不可」,簡單講了這個事件。我的反應是:「你手頭上的工作已經夠多,新開拓的教會即將設立,手頭資源很有限,怎麼還接這樣的事情?」建議他把這案子轉給我學長黃榮墩的好人會館處理。結果他跟我說,這案就是從好人會館轉過來的!原來黃榮墩夫婦不在花蓮,只能媒合一些資源,所以孟社工請楊牧師設法幫忙。

此事在網路曝光後,引起一些波瀾。好人會館黃榮墩認為主辦單位和縣府應該出面協助解決,透過各種管道和民代希望政府能給予協助,但縣府方面的聲明指出,原本規定參賽隊伍就是食宿自理,主辦單位也已經有介紹較平價的寺廟住宿,該隊伍對相關規定可能有所誤解。也有不少人第一反應就說:這些菲律賓人就是要蹭台灣人的善良,沒有充分準備就不要來啊,出問題就想靠台灣人提供資源。一方面許多人盡力為幫助PADS龍舟隊,另一方面網路酸民也留下很多難聽的話。其實我第一時間也是質疑該隊伍為何沒有充分準備就跑來參賽,後來看相關資訊,這是個協助障礙者的機構,已有多次參加國際比賽且得到好成績的經驗。這次似乎是因為原先答應的贊助沒進來,又低估在台灣生活一個多禮拜所需的經費。

楊文豪牧師的態度是,先不要討論造成這情況是誰的責任,眼前先協助他們完成比賽、順利回家。進一步了解PADS後,他對他們感到敬佩,因為這是個自立自強的障礙者團體。

他9月3日的貼文說:

今天中午送便當到會場,趁著休息的時間,和 PADS 的主席、領隊聊了一下,我才真正知道,原來他們面對的,從來不只是一場龍舟比賽。

隊上有一群大約 8–10 位未成年的隊員,他們曾經面對輟學、失學、失親,甚至需要靠乞討度日的生活。但 PADS 裡有一群長期陪伴他們的領袖,把這些年輕人帶進龍舟隊。龍舟訓練只是開始,他們更在意的是品格教育、生命陪伴,以及幫助孩子重新回到學校、重新建立家庭與生活的連結。對他們來說,龍舟不是逃離現實,而是重新走回人生的一條路。
主席也跟我分享,他們長期陪伴隊伍中的身心障礙者,帶著他們從人口販運、非法企業等黑暗的環境裡,一步一步走向戶外。從被世界遺忘,到重新參與;從被限制的人生,到重新發現自己仍然可以冒險、可以挑戰、可以被看見。
聊到這裡,我也慢慢明白,為什麼他們願意花這麼多時間陪伴這些人。原來在這個團體裡,有不少人相信耶穌,而他們所做的這些事情,對他們而言並不是額外的工作,而是信仰很自然的延伸。他們願意把自己擺上,走近那些被忽略的人,陪伴受傷的人,接納被排除的人,就像耶穌曾經走近那些沒有人願意靠近的人一樣。
所以今天再看著這支 PADS 龍舟隊,我看到的已經不只是一群來參加國際賽事的選手,而是一群擁有不同生命故事的人。有人曾經失去家庭,有人曾經被社會遺忘,有人曾經走在黑暗裡,但如今,他們一起划著龍舟,一起走向戶外,也一起走向一個新的可能。
也許這就是我今天最深的感動:有些人划龍舟,是為了比賽;而有些人,是因為龍舟,重新找回了人生。
而這群相信耶穌的人,也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告訴我們,福音有時候不只是站在台上說出來,更是走進一個人的生命,陪他走一段路,直到他重新看見自己的尊嚴、盼望,以及人生還有可能。
很高興我們參與在上帝國的工作裡面。


9月6日壽豐教會舉辦PADS 龍舟隊的感恩禮拜歡送會,豐明牧師以長笛吹奏著名的歌曲You Rise Me Up,全場跟著唱。PADS 領隊Jp Ecarma Maunes拍攝上傳,寫了充滿感謝的文字:

你們歡迎 56 名菲律賓人進入你的教會。
你們打開了我們的門,但更重要的是,你們打開了你們的心。
你們與我們一起祈禱。
你們鼓勵我們。
你們與我們一起慶祝。
你們關心我們。
你們讓我們感到安全。
當我們遠離自己的家庭時,你們成為了我們的家人。
當陳牧師演奏那最後一聲音時,無法不感到情緒激動。
因為我們知道我們要說再見——而不是單純地說再見於一個地方,而是說再見於那些已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的人。
陳牧師,謝謝你。
謝謝你透過你的音樂提醒我們,當我們軟弱時,上帝會派人來幫助我們;當我們疲憊時,上帝會賜予我們力量;當我們感到孤獨時,上帝會用愛環繞我們。
我們帶著獎和夢想來到這裡。
我們離開時,心中帶著回憶、友誼、禱告和一片 花蓮的心。
我們是一個團隊。
我們離開時,兄弟姐妹。
即使數千公里將我們分開,請知道這一點:
你將永遠是我們故事的一部分。
你將永遠是 PADS 家庭的一部分。
你將永遠在我們心中擁有一個地方。
直到我們再次相見,花蓮。
感謝你把我們扶持起來。
感謝你相信我們。
感謝你愛我們。
我們全心全意、感激和禱告,
PADS 透化龍船比賽團隊 ❤️🇵🇭🇹🇼
願榮耀歸於上帝。


楊文豪牧師在感恩禮拜上的講道:

一杯涼水的愛|馬太福音 10:40–42
這次陪伴 PADS 龍舟隊,讓我們看見一群人一起划船、一起流汗、一起面對風浪。龍舟比賽讓我們看見力量、速度與團隊合作的重要,但耶穌卻提醒我們,人生中有些最重要的事情,看起來可能非常微小。
耶穌說:「無論何人,因為門徒的名,只把一杯涼水給這小子裡的一個喝,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人不能不得賞賜。」一杯涼水很簡單,不是豐盛的宴席,也不是偉大的成就,但上帝看見。
這句話也讓我們思想:我們為什麼願意陪伴 PADS?不是因為你們是「需要被特別照顧的人」,而是因為我們相信,你們和我們一樣,都是上帝所愛的人。你們是運動員、隊友、朋友、家人;你們不需要因為自己的身體、限制或人生經歷,而被看成另一種人。
我們不知道你們在參加比賽以前,曾經面對多少困難,也不知道有多少次被低估、被誤解,甚至想過放棄。但今天,你們仍然願意一起划船、流汗、面對風浪,這本身就是勇氣。人生真正的勝利,不一定是最後拿到第幾名,而是在知道人生不容易的時候,仍然願意再往前一步。
未來,如果你感到疲倦,或遇到沒有人理解的事情,請記得:你不是一個人。
我們不能替你解決所有問題,也不能承擔你全部的痛苦,但我們可以陪你走一段路。
所以,我想對大家說:耶穌愛你們,我們也愛你們。這不只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個要努力活出來的承諾。
愛可以是一杯水、一頓飯、一次陪伴、一句鼓勵,也可以是一句:「你不用一個人走。」
一杯涼水很小,但上帝看見。願我們學習耶穌的樣式,在別人口渴、疲倦、孤單的時候,願意伸出手,成為那一杯涼水。


這任務順利完成,在心裡為楊文豪牧師和陳豐明牧師鼓掌,想頒發獎章給他們。

這樣的相遇,幫助者和受助者彼此都有新的體會和感動,一同經歷上帝國的臨在。


資料連結:

行動發起
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ESYHLsDAa/

楊文豪9月3日貼文
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DRcGNR1EM/

好人會館貼文〈向菲律賓身障組織(PADS)致敬:先流眼淚,再給掌聲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DegkZ3Up9/

好人會館在事件後的貼文
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EqEHpkF3A/

感恩禮拜歡送會相簿
https://www.facebook.com/media/set?vanity=sofunchurch&set=a.1511151261052987

感恩禮拜歡送會片段錄影
https://www.facebook.com/share/v/1Dun79DE3F/




2026年9月5日 星期六

歌劇:遊唱詩人

 9月4日前往高雄,欣賞衛武營製作的遊唱詩人,一齣在台灣第二次完整演出的威爾第歌劇。

舞台設計是2024瑪儂雷斯考的團隊,當年很受稱讚,這次也是很好看,舞台看起來像戶外大景,因為是戰爭、復仇、愛情的題材,據說靈感借自「冰與火之歌」,陰暗高聳的城堡、海洋或山脈遠景、火光的效果,很能表現劇情。有幾段投影直接有演員演出情節,頗有巧思,但有點突兀。
9月4日場的四位主角都是外籍歌劇演唱家。此劇需要四人的表現勢均力敵,每人都有極難的唱段,有很能炫技表現的唱段,還有重唱、和合唱團一起唱,甚難。四位主角的實力都不錯,唱得很好,但「演」的部分較弱。覺得最精彩的是次女高音,她唱作俱佳,一開口就經營出應有的戲劇氛圍。
威爾第歌劇合唱團角色吃重,本次演出合唱團表現也相當不錯。不過覺得幾段男聲齊唱的力道不太夠,缺乏那種滾滾咆哮如海浪的聲浪。
為了加強舞台效果,鬥劍場面有邀專家指導,還向健身工廠申請了三位教練來當群眾演員,在打鐵那場還負責敲鐵砧。
很好看、很好聽,能聽到這場真好。
幾位主角的音量、音色都令人佩服,特別是兩位女角,宏亮美麗的聲音響徹整個劇院。看到有人形容為:自帶音箱,對,就是那種高級音響的高級音箱。
第一幕開場碎唸楔子的老侍衛長謝銘謀,唱得很好,足以塑造整齣的氣氛,很有說服力。
樂團是NTSO,很久沒聽這團。在簡文彬指揮下,意外出色,該有的柔情和戲劇性張力都出來,很美很美。
另外,這次是衛武營自製歌劇,導演、舞台設計、幾位主唱是外籍,其他全是台灣自己來,包括服裝設計、燈光、道具、影像製作等等。服裝與舞台設計搭配得很好,很出色。
看的節目單上長串名單,感覺很驕傲。台灣可以製作出這樣高水準的歌劇。
只演四場很可惜啊!
有點後悔沒聽兩場不同卡司。我想台灣主角們一定也很出色。

演出資訊 https://www.opentix.life/event/2049410419480842241

指揮|簡文彬

導演|皮耶.弗朗切斯科.馬埃斯特里尼

舞台設計|尼古拉斯.博尼

影像設計|王奕盛

服裝設計|謝建國

燈光設計|黃羽菲

 

魯納伯爵|丁一憲(9/3、9/5場次)、羅德里戈.艾斯特維(9/4、9/6場次)

蕾歐諾拉|耿立(9/3、9/5場次)、瑪爾塔.馬利(9/4、9/6場次)

阿祖切娜|翁若珮(9/3、9/5場次)、琪亞拉.莫吉尼(9/4、9/6場次) 

曼里科|喬治.歐尼亞尼(9/3、9/5場次)、米哈伊爾.許沙貝里茲(9/4、9/6場次)

費蘭多|謝銘謀

伊妮絲|林雯華

魯伊茲、傳令員|張殷齊

樂團|國立臺灣交響樂團

合唱團|微行星聲樂藝術工房


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聽演講:教會如何再度被需要

 8月15日在濟南教會,參加本土神學研究中心的後現代講座第六講,由台灣神學院的邱凱莉老師主講,主題是「公共神學和傷口之地:教會如何再度被需要」。

凱莉準備得很充實,從後現代、後殖民論述中找思考工具,進行反省。她提出的問題是:台灣這塊「傷心之地」:漢人有殖民與威權統治的創傷;原住民族也有殖民、土地剝奪與主體被壓抑的創傷;而在國族與民主運動內部,我們也看到了如#me too 所揭露的性別暴力與創傷。當不同受傷主體的「解放敘事」彼此衝突,甚至一個群體的解放敘事遮蔽了另一個群體的傷口時,公共生活如何仍然可能?
隊這個大哉問,她提出以下的建議:
具體而言,教會與「傷口之地」必須落實四種具體公共實踐。
1. 見證: 讓未被聽見的生命說話,也容許不能說話的人沉默。
2. 記憶: 保存被國家、主流社會,甚至教會自身遮蔽的歷史。
3. 承認: 不只關懷受害者,也追問誰長期沒有被視為公共主體。
4. 自我修正: 教會不只質問社會,也容許被排除者反過來質問教會。
她認為教會應該成為恩典之地:
在傷口中,我們聽見神的「呼召」。神的呼召不是強制命令,而是一種要求回應的弱力。公共神學因此不是替上帝掌握答案,而是在他者的傷口中辨認呼召,追問:誰仍被排除?誰尚未被承認?誰的傷口仍未被聽見?而「恩典」開啟了另一種可能。恩典不是遺忘、否認或跳過哀悼,而是進入創傷之中,中斷暴力反覆發生的循環。傷口仍然真實,卻不必封閉共同生活的未來。我們在彼此的傷口中聽見呼召,也在恩典中學習共同生活。傷口是真實的,卻不必然決定我們的終局!
我覺得她的演講內容應該更廣為人知並討論。演講直播回放已可觀看。
這個方向的思考,是當前台灣社會與教會所需要的。雖然實踐起來非常困難。帶傷的人容易彼此歧視對立,如何一邊醫治、包容,一邊建立共同意識,一起前進,真的是超難。但這種困難中匍匐前進、在上帝弱聲嘮叨中蹣跚而行的情境,自初代教會以來一直存在,是最重要的信仰延續途徑。
她在演講中提到:「不需要尋求快速的和解」,非常認同。教會必須成為恩典之地,展現愛與恩典才會讓教會被需要,但並非鼓勵偽善。教會要努力成為一個可以對話的空間,包容多元,不要害怕失去主體性。

2026年8月16日 星期日

陳必先大師班

 鋼琴家陳必先明天要和巴雀一起演出,今天開放大師班旁聽。之前音樂會群中宜曄提供相關訊息,及時報名成功,於是有了這第一次旁聽大師班的經驗。

在貝森朵夫鋼琴中心。有三位鋼琴學生,每人預定一小時上課。前兩位都是十二歲少女,造型也很類似:長髮披肩、洋裝、白鞋,像瓷娃娃,第三位男生看起來是國中生。

貝森朵夫鋼琴二樓有一台白色的平台鋼琴,音色很美。順序在第二的小姑娘先到,就以試音為理由先彈Schubert: 4 Impormptus, Op.142 ,D935 , No. 3,陳必先大為稱讚,說好美,問她彈這麼好的琴是否覺得享受。

正式開始,第一位小姑娘彈李斯特非常困難的超技練習曲鬼火,陳必先也是在她彈完後先說彈得真好,這首這麼難。接著一一打磨她的樂句表現方式,要她做出更加如夢似幻的感覺,糾正她在樂句間都會漸慢或延遲的情況。莫札特的曲子,她教她如何更輕鬆自然彈奏,音樂往上走時如何做出均勻適當的推力,往下走時怎樣自由流動。她說,樂句如果是疑問句,會比較好聽,讓人期待下面接著的樂句。她帶領學生體會曲子中的重點,並告訴她要找到放鬆省力的彈法,夠放鬆才能有美好的音樂。雖然給很多意見,但又不斷稱讚她彈得很好。

第二位小姑娘被雕得更厲害。舒伯特需要好的歌唱性,旋律線要很明顯。一段時間後她發現小姑娘手很小,而且琴凳太低,所以彈得很吃力。調整椅子高度後,她要她不要在手腕和手肘上用力,只要用手指彈琴。她說練鋼琴就是操練手指。指導前一位時也說到觸鍵方式,她說鋼琴雖是打擊樂器,但並不是用力敲打就對了,要學巴哈、莫札特,彈琴是用摸、抓、撫,在琴鍵上抓取而不是給。她說對樂器要夠親近。這種觸鍵功力,是需要慢慢練的。

聽到第三位的時候,我已經累了,無法集中精神。她在聽完後,先有一個主要意見:請彈琴者設法彈出弱音。後來她雕琢的部分我就分神沒有繼續聽了。在結束前我先離開,實在累。

很有意思的經驗。雖然我大概永遠都沒有機會像這些孩子彈那麼難的曲子,但聽陳必先老師的教導,深深敬佩。很認同她對使用鋼琴方式的意見。

收穫之一是觸鍵方法,要善用手指,避免不必要的手腕手肘動作。想到高中音樂老師告訴我們,彈琴像練氣功,底盤穩,動作徐徐然,自然流動,弱音和連續音是最大考驗。今天聽到的學習到的,也是這樣的方向。

收穫之二,要找到讓自己可以放鬆、省力的彈法。用盡力氣拚,可以彈得很美,但是若能夠放鬆,音樂的美才能更自然流露出來。





2026年8月15日 星期六

電影:我們要回家(Homebound)

 看了院線電影印度片《我們要回家》(Homebound)

改編自真實事件。描寫兩位從小一起長大的青年,各自都家境不佳,一位因穆斯林身分、一位因達利特階級身分而日日面對歧視、不公。他們透過各種努力,考警察、找工作、求學,挫折不斷,仍彼此鼓勵、互相扶持。電影的尾聲,Covid-19疫情突發,在外地工廠工作的兩人設法要回家,但其中一人沒撐到家。
寫實的手法,平靜地呈現難解的歧視,為了擺脫既定命運的種種努力,但冷酷的現實一次次澆熄他們的努力。
沒有歌舞場面,不玩戲劇場面的印度電影,讓我想起很久以前看薩耶哲雷《阿普三部曲》的感動。
不過,觀賞《我們要回家》的過程中,很少有深深感動的時刻。或許是因為每個場景都可以想起新聞報導中看到的議題:青年就業困難、國家考試名額又少又不公、可怕擁擠的交通、女性日常生活的危險與傳統上被輕視(這題帶得很輕)、信仰歧視、種性歧視、Covid倉促封城造成好幾百萬人難以維生、青年成為海外移工幾乎是唯一出路......。這些問題呈現方式很不錯,演員也都精采,甚至故事也算講得好,但就是缺乏真正打動我的東西。阿普三部曲中的詩意和某種稱得上無為的人生觀,令人印象深刻。這部則太直接呈現現實的無奈,又缺乏悲劇的高度。
主角之一身為穆斯林,有幾處歧視侮辱都帶到暗示他和巴基斯坦的親近性,也就是「不夠印度」。當前印度總理莫迪高舉多數人口的民族主義,打壓穆斯林,可能是本片充滿無奈與悲傷的緣由之一。
但還是推薦給有時間看電影的朋友們。畢竟這樣的印度電影很少。也是我們了解印度的一面窗。


導演:尼爾拉黑旺 Neeraj Ghaywan
編劇:尼爾拉黑旺 Neeraj Ghaywan
演員:伊尚卡特 Ishaan Khatter  ............Mohammed Shoaib Ali
維夏爾傑特瓦 Vishal Jethwa  ............ Chandan Kumar (Valmiki)



2026年8月11日 星期二

線民帶來的難題

1970年代,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因〈國是聲明〉、〈人權宣言〉,頗受情治單位矚目。除了總會、神學院、台灣教會公報社成為重點監控對象,許多地方教會也有線民寫報告。1979年美麗島事件後,教會內氣氛緊張,高俊明牧師被捕的消息傳來時,青少年的我陷入憤怒與恐懼。1980年2月28日發生林義雄家慘案,周邊的人都相信這是情治單位所為,以此恐嚇追求民主的人們。對政府鎮壓黨外運動的手段充滿憤怒,也難免惡夢連連,深怕自己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政治高壓氣氛下,小小年紀就知道在公開場合必須隱藏與課本不同的思想,不要輕易講出和老師意見不同的話。我們被教育「匪諜就在你身邊」,雖沒見過真的匪諜,卻知道自己可能不小心被製造成匪諜,因為身邊隨時有「爪耙仔」,被盯上可能遭情治單位約談、抓去關,甚至判死刑。這是1970年代逐漸懂事的台灣人所認識的威權政治、白色恐怖。

大學時遇到爪耙仔。一位加入長青團契、表現熱心的同學,大四時有人告訴我,她是被派來監視團契的;近年從國家檔案中果然看到她寫的報告。看到這些資料,我慶幸1980年代中期至今台灣逐漸民主化,這些材料沒能陷我們入罪。

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知道威權政治對每個人都造成壓力。被情治單位點油作記號「關心」的情況有多種:有人被當成監控對象,也有人被徵召成為線民。轉型正義逐漸成為社會共識時,不少人出面談自己被監控、約談的經驗,卻幾乎沒有線民說出自己的經驗。

身為被監控者,我沒有很想追究線民的責任,畢竟他們在威權體系中只是末梢,該譴責的是組織線民以及決定如何使用這些資料的人。我期待了解更多當時的事實,也想知道線民的想法和心態,期待有人承認當時所做的事並道歉,但當前法制或社會氛圍都不足以讓此事成真。

最近網路上流傳一些檔案,指出幾位民進黨政治人物在學生時代是線民;教會檔案也浮現幾位一向被認為正直、有民主意識、熱心提倡人權的牧師及信徒。長期站在民主運動陣營的人們,很難接受線民未受懲罰還在政治上居高位;也有人為之辯護:「不能看一時要看一世。」「並無實質傷害。」當事人幾乎都是沉默或否認。教會內也有轉型正義的呼聲。但這不是簡單的是非題,對信仰團體更是。這是我們必須面對的難題。

(台灣教會公報 3885期 窗口眺望)

2026年8月10日 星期一

紀錄片:獨奏者之舞

 在公視+看了李立劭的《獨奏者之舞》和《獨舞者的樂章》,前者是拍他的爸爸李哲洋,後者主角是他媽媽林絲緞,都是精彩的人物。紀錄片手法平實,但很下功夫,資料蒐集和內容選擇,看得出極用心。不煽情,卻極感人。

《獨奏者之舞》前半段的重點在李哲洋的原住民音樂採集,也交代了他因父親遭槍決而在求學就職上遭到的各種困難,影響其個性,顯得低調、壓抑。他登山不只出於興趣,也是為了勘查可以逃躲的路徑和地點。這部分令人落淚。
導演走訪父親曾錄音紀錄過的部落祭典,重新紀錄拍攝,在鏡頭下盡可能還原當年的場景,也讓我們看到近來原住民族各部落在保存、重現傳統上的成績。導演費心重新採集父親採集過的音樂文化,所下苦工令人欽佩。
後半段是李哲洋辦《全音音樂文摘》的貢獻。訪問到不少關鍵的人物。他原本想退休後可以全心做研究,編輯台灣音樂辭典,可是卻在退休後幾個月就一病不起。他有著超越時代的見解,在困境中仍不懈怠的強大自學的功力,對音樂研究、推廣的貢獻非常巨大。
這部紀錄片是深情的父子對話。
影片中有很多林絲緞談論丈夫的片段,態度平和,但仍透露出嘲弄抱怨。而以林絲緞為主角的《獨舞者的樂章》,一個字也沒提到李哲洋,只有出現一張孩子還小的全家福。
看完《獨奏者之舞》又看了一次《獨舞者的樂章》,這部紀錄片著重在林絲緞的藝術生命。林絲緞的名氣很響,她作為第一位美術系模特兒,幾乎無人不知。後來又在現代舞很有成就,藝術風格走在時代的尖端。最感動的是她晚年創辦藝術統合教育研究會,以藝術來幫助一般兒童和障礙兒童探索自我。真的是非常令人敬佩。不過如果比較兩部作品,《獨奏者之舞》感覺完成度比較高,《獨舞者的樂章》似乎意猶未盡。要拍攝自己的親人真的是很不容易啊。
這兩部紀錄片是一組家族史紀錄片,同時是戰後台灣藝文圈發展的重要紀錄,呼應時代特性,主角又是極為特別的人物,加上拍攝手法細膩認真,非常令人佩服。兩齣紀錄片目前都可以在公視+免費收看。

PADS龍舟隊在花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