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從解嚴到國安法

 昨天下班後到濟南教會參加綠色小組紀錄片《從解嚴到國安法》的放映及映後座談。
主辦是「挖掘在地歷史運動」，和綠色小組40週年活動搭配，由陳俊宏主持，與談人包括：綠色小組創始人之一李三沖、李勝雄律師、劉致昕。

我是前一天才從馥儀的臉書看到這活動的宣傳。立刻報名。

影片大約一小時，是綠色小組在1987年製作的，內容一開始是1986年的龍山寺519行動，黨外人士為了爭取解嚴而集會，被警察包圍了十幾個小時，之後有幾場座談會、公聽會的簡短紀錄，都在討論政府雖打算解嚴但要先制定國安法，民進黨、澄社學者紛紛提出反對。影片後半段主要是1987年的反國安法大遊行，原訂419延到519，全國各地都有人參加，在國父紀念館集合，之後沿著仁愛路轉光復南路遊行，盛況空前。也有在立法院外的抗議。

影片中看到1986年龍山寺行動中，江鵬堅、洪奇昌等人的發言，田朝明醫師和田媽媽的身影，田媽媽追罵扛著錄相機的蒐證人員，又拿大聲公大喊警察不讓他們出去小便，妨礙基本人權和自由。也看到許多看起來很熟悉但不確定的面孔。有採訪紀萬生。在後續的座談會、公聽會，看到李鴻禧、蕭新煌、張忠棟、胡佛、蔡墩銘，記錄了當時澄社等自由派學者站出來的力量。1987年規模宏大的反國安法遊行，是民進黨成立後的大型活動，攝影機捕捉街頭帶領者，謝長廷很搶眼，還有康寧祥向警方嗆聲，蔡有全似乎是重要的指揮者，出現很多次，還有一次和朱高正當場意見不合，關於群眾運動路線還是議會路線有效。蔡有全好幾次都大喊群眾運動才是正途，議會中舉手舉不過那些萬年立委。林宗正穿牧師服上街，大喊要讓台灣成為新而獨立的國家，給人非常深刻印象，後來還有許天賢，演講極具煽動力。

這影片是綠色小組的作品。李三沖說這是他剪接的，看過非常多次，但這次看特別感動，或許是因為40年過去了，他覺得那些在場的人、發言的人，臉上都發著光，它們勇敢站出來爭自由，對未來充滿期待。他後來也補充說明綠色小組當時的工作方式：招攬大約100位會員為種子，每個月提供他們一兩支影片，之後也努力與擺攤賣錄影帶的合作，又透過民進週刊來發行，最早推出12支影片販售。除了主動拍攝街頭運動外，他們也和抗爭團體如反杜邦等合作，製作各種議題所需的影片。

映後座談會的發言，李勝雄律師講的有點亂，不時偏到勸善、傳基督教福音，但也不是沒有東西。他說帶領群眾的人需要有責任感，上街的群眾散場時切勿落單，落單很容易被警察打。他提到自己曾有幾次擔任活動總指揮，又提到抗爭者的勇氣，特別稱讚陳婉真。

劉致昕的分享很認真。他先說自己是1987年出生的，看這紀錄片，很感謝前輩們的付出，他們這輩可以活在自由、舒適的台灣。他說當時的人找到可以出力的縫隙，透過社會運動達到政治改革，但現在獨裁者們也進化了，透過社群網路和科技可以操弄民意，反抗變得更加困難。有些國家例如中國，若反抗者的臉被錄下，成為資料，可能立刻生活會成問題。如何找到我們這時代可以反抗的縫隙，需要努力想。他提到海外中國Twitter帳號「李老師不是你老師」的勇績，或許可以給我們一些啟發。

陳俊宏也有補充說，1980年代之後全世界很多國家透過群眾運動爭取民主，看似成效不錯。但在近年已經轉變。社群媒體和傳播科技的迅速發展，群眾運動已經很難取得以前的效果。

我自己看影片時的感想是：

1. 當時上街頭的人熱情又天真，確實臉發光。拍攝者也是懷著很大的熱情，在惡劣的環境中努力捕捉鏡頭。影片的旁白是漂亮的台語，不管是聲音、句法、流暢度，都是現在很難再聽到的。

2. 入鏡的領導者們，後來好多人都有爭議。洪奇昌、朱高正，後來和民進黨分途而行。江鵬堅、謝長廷，貢獻良多，但一直都有他們是爪耙仔的說法。吳乃仁，至今官司纏身。至於教會界的幾位，曾親眼多次目睹他們的身影和言語的力量，用在各方面，感觸良多，一言難盡。

3.一邊看一邊想著香港。1980年代台灣的抗爭，在國民黨政府衡量利弊得失後，被迫為善，逐步開放。但是2014之後香港的抗爭，對手是中國再殖民後的港府，沒有向抗爭者妥協的理由，他們遭遇的是越來越可怕的鎮壓。因為剛看完蘋果日報的紀念展，感受格外深刻。回家路上看到訊息，香港兩家獨立書店遭到搜查，5人被捕，非常荒謬，令人憤怒。這種情況何時才能改變？

4.現在台灣似乎也是議會路線不行，因為藍白在立院占多數，在議會中政府施政受阻、真正的民意無法實現。也努力過群眾路線，例如青鳥和大罷免，可是都未能達到制止國會擴權亂政的目標。當今台灣的政治議題已經不是終結戒嚴、解構威權，不是簡單二元對立可以解釋，局面越來越複雜。怎樣才能好好守住台灣的民主成果，不要退步，不要被中國併吞？一方面慶幸台灣能成為自由之地，一方面也不能不憂心當前危機。一代有一代的課題，台灣能繼續幸運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