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17日 星期三

打書!推一本台灣史教科書(一)

本書目錄:

第一章 史前時期
  第一節 導言
  第二節 史前文化
  第三節 承先啟後的臺灣南島語族
  第四節 平埔原住民的分布及其社會
  第五節 高山原住民的分布及其社會
第二章 十六、十七世紀的海權時代
  第一節 導言
  第二節 中國人的活動
  第三節 日本人的活動
  第四節 西洋人東來與殖民活動
  第五節 明鄭王權的治理
第三章 漢人優勢社會的形成
  第一節 導言
  第二節 消極治臺政策的形成及其影響
  第三節 政治的演進
  第四節 土地開發與經濟發展
  第五節 漢人社會的變遷與文教的勃興
第四章 臺灣的開港與建省
  第一節 導言
  第二節 開港後經濟的演變
  第三節 開港後臺灣社會的變遷
  第四節 日本侵臺與清廷治臺政策的轉變
  第五節 臺灣建省與劉銘傳的自強新政
第五章 日本殖民統治的政治發展
  第一節 導言
  第二節 反抗與鎮壓
  第三節 統治政策與體制
  第四節 政治社會運動
  第五節 戰爭下的臺灣
第六章 日本殖民統治的社會發展
  第一節 導言
  第二節 經濟發展
  第三節 文教發展
  第四節 社會發展
  第五節 對外關係
第七章 戰後臺灣政治及經濟的變遷
  第一節 導言
  第二節 政權轉移與國府遷臺
  第三節 民主化的歷程
  第四節 臺灣的國際舞臺
  第五節 戰後的經濟發展
  第六節 「臺灣奇蹟」下的環境問題
第八章 戰後臺灣社會及文化發展
  第一節 導言
  第二節 迅速轉型的社會變遷
  第三節 教育發展
  第四節 文化與藝術

2006年5月15日 星期一

531紀念蔡瑞月活動

蔡瑞月去世一年了。2004年年底汪其楣那齣《舞者阿月》舞台劇所帶來的感動,在一些年輕人身上化為新的創作泉源。蔡瑞月的藝術生命還在不斷繼續。

被蔡瑞月深深感動的豆腐魚,策畫以「愛情」為主題的紀念活動,吳易叡以〈海燕〉為題寫了紀念歌曲。5月31日那天歡迎大家到蔡瑞月舞蹈研究社,一起跳舞、唱歌、唸情詩,一起思念蔡瑞月。

詳見豆腐魚的部落格:531‧阮想伊‧讓我們相約在玫瑰古蹟

南部的稻子結穗了

而我竟然都沒拍那熱鬧的場面。相機對準的是大太陽下無人工作的稻田。

以前和一位久居國外的長輩聊天,談起台灣之美,他說最讓他的懷念的不是天祥太魯閣的瑰麗,而是初夏嘉南平原逐漸成熟中的稻田。火車行經這穀倉之際,他會目不轉睛地看著田裡飛起的鳥、一波波的稻浪。

無法想像不再有稻田的嘉南平原,會是什麼樣的景觀?

2006年5月14日 星期日

週末看電影兩齣

斷背山的確令人很感動。我看完之後第一個想法是:這真是不折不扣的同志電影!真是同性戀平權運動的好材料!從電影中我們清楚看到仇恨同性戀的文化如何造成悲劇,讓人心生恐懼、不敢面對自己真實的情感與欲求。這齣戲之所以讓人感到悲痛,就在你看到一個人拼命扭曲自己、拼命要適應主流價值,結果徒勞無功,那種被生活重壓得懦弱不堪、只能化為對己對人的冷漠或暴力,實在是大部分人生活實相的深刻寫照啊!

看完電影後才翻早已買回來的原著小說。Annie Proulx 的筆調很簡潔冷硬,像炭筆素描,三兩下就勾勒出人物的個性形貌,又很有史識地建構背景,精準地安放人物在特定的時代、社會、地理環境、經濟條件中。真的有夠功力深厚。

大家都說電影很忠實呈現原著。不過,李安的電影添加了一些帶著溫情的鏡頭(雜貨店老闆對艾瑪的關心、傑克的母親帶著同情諒解的態度把襯衫交給恩尼斯),將原著中所冷酷粗暴的氣氛沖淡了些。傑克之死片中處理成是意外,不提恩尼斯認為他很可能是死於私刑。這些改動,顯示出李安和安妮普露的不同,也使這部片清楚有了李安的標記。

傲慢與偏見從小到大讀過很多很多遍,還看過兩齣由BBC製作的影集,對這部最新改編的電影並不抱太大期待。看了之後,覺得這部片子讓人覺得頗享受,很尊重原著情節,把創意用在場景的調度上,音樂又好聽,故事講得太簡潔而有點乏味,不過節奏相當快,情節緊湊,應該可以符合現在一般觀影人的口味,也算是優點吧。

電影傲慢與偏見最令人讚賞的是場景。雞飛狗跳、豬隻走來走去的農村趣味,是以往這類小說改編成的電視或電影較少見的。以房屋的外觀與佈置來強調貧富差距,做得很誇張但很有意思。而美麗的大樹、池塘、大廈、原野等,實在令人嘆為觀止,不知道劇組去哪裡找來這麼美的景?有些場面特別利用晚上、黎明,實在甚為巧妙,特別是接近尾聲的黎明告白那一景,光線好像成了主角,演得真好!

珍奧斯丁的作品改編成電影者,近年看到:理性與感性、窈窕野淑女(曼斯菲爾莊園)及這齣傲慢與偏見。各有特色,都相當好看。其中窈窕野淑女感覺上導演的主張較明顯,引進後殖民論述觀點,主角的個性和原著也有差異。這三齣電影當中,目前覺得還是理性與感性最為精緻完美。

2006年5月12日 星期五

【轉載】基督化家庭的再思

基督化家庭的再思

胡露茜

許多教會都將母親節定為「基督化家庭」主日,提醒信徒感謝母親為子女付出的關愛,和推廣基督化家庭的價值。然而,基督化家庭的價值是甚麼?是家庭內成員都成為受洗基督徒?是一夫一妻及子女組成的「完整」家庭?近年離婚率不斷上升,令不少教會人士憂慮傳統家庭價值的崩潰,因而大力推動維護及鞏固家庭的運動。

筆者認為當我們高舉「家庭價值」的時候,我們必須認識現代人奉為神聖完整的核心家庭(即以一父一母及子女組成),並非出自耶穌的時代,它只是近代西方社會的產物。一夫一妻的制度比較早期的一夫多妻制、一妻多夫制、多夫多妻制不同類型的婚姻家庭制度,也許是一種較自由和進步的發展,但這是否代表它是最終極的權威,甚至是上主對人類的唯一啟示?

此外,我們更要正視的是在現實的家庭中,還有許多不同型態的家庭,有人選擇單身、有人選擇同居、有人選擇不育,亦有離婚、喪偶或中港兩地分隔而出現的「單親」家庭,我們是否以這些另類家庭為不正常、不完整而予以譴責、遺憾,還是以平常心接納人的境況本來就是複雜多變,因此我們亦可以寬容地對待社會上不同處境的人和家庭。況且所謂「完整」家庭的背後亦不一定是和諧和公義的,近年發生的家庭暴力個案便說明了這假設只是一種理想的投射。

曾經在聖經出現的家庭,都充分流露人性最真實的掙扎,例如大衛以詭計搶奪烏利亞的妻子拔示巴,暗嫩姦污了自己的妹妹她瑪,亞伯拉罕、撒萊、夏甲的三角關係。這些有血有肉的故事提醒我們人並非完美無缺的,最重要是勇於承認人的本相及向上主祈求寬恕,而基督教福音的精神亦應專注於對人的關懷。因此教會牧養的信息無需過份強調家庭的完整性,而應按不同家庭的狀況和需要,作出適當的回應和關懷。

耶穌基督的家庭觀並不單著眼於個人家庭的完整和美滿,而是超越血緣家族、甚至國族的界線,追求達致天下一家、世界大同的理想。這意念在他還是孩童期已露端倪:當母親瑪利亞責問耶穌為甚麼獨自走開,令父母焦急及四處找他,耶穌卻反駁說:「難道你們不知道我必須在我父親的家裏嗎?」(路三)

此外,當耶穌向門徒傳道時亦要求:「到我這裏來的人要不是愛我勝於愛自己的父母、妻子、兒女、兄弟、姊妹,甚至他自己,就不能作我的門徒。」(路十四)

最後,當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遙望自己的母親和門徒時亦囑咐他們要彼此照顧,像對待自己的母親和子女一樣,自此那門徒便接耶穌的母親到自己的家裏住。(約十九)

從以上的經文,我們可以對基督化家庭有另一種新的想像,基督徒的責任,不但要愛護和照顧自己的家人,更要善待身邊有需要的人,並且視他們像親人一般。因為我們都是上帝家裏的人。

2006年5月11日 星期四

詹益樺殉道十七週年追思紀念活動

草根工作者 詹益樺烈士

詹益樺,一九五七年二月二十二日出生於嘉義縣竹崎鄉,胸懷愛心與正義感是阿樺的人格特質。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九日,在鄭南榕烈士出殯行列受阻於總統府前廣場時,阿樺面對著拒馬、鐵絲網及數千名憲警,自焚殉道。詹益樺烈士犧牲年輕的生命,表達了對台灣的大愛,也激勵了台灣民主運動。

阿樺是位有愛心,富正義感,並且在基層默默耕耘的草根工作者-尤其是對弱勢者的服務工作。

享年三十二歲的阿樺,把生命的最後四年,全部奉獻給台灣的反對運動。他曾參加過環保、反核、農民、勞工、原住民等運動;他南北奔走,積極參與農民運動,深入基層,組訓農民,足跡遍及全台灣。

阿樺共事過的朋友,對他最深刻的印象是阿樺對真理有種掩不住的渴慕,面對真理擁有的,是單純且真誠的信仰與奉獻。阿樺最後終於用他的青春和生命來實踐真理,來點燃台灣民主之火。阿樺燃燒生命的火焰,正如提燈照路,在台灣人民心中,持續燃燒生生不熄。其對弘揚台灣政治民主之貢獻,永遠留芳

詹益樺追思紀念委員會 謹誌

【轉載】傅正參與戰後臺灣民主運動的三個超越

超越黨籍、省籍與國籍

——傅正參與戰後臺灣民主運動的三個超越*

蘇瑞鏘

傅正(1927-1991),江蘇省高淳縣人,1950年隨軍隊來臺。原為中國國民黨黨員,然不久卻脫離國民黨。隨後走上「雷震之路」,從《自由中國》的讀者、作者進而在1950年代晚期成為該刊的編者。1960年參與組織「中國民主黨」,同年94日與雷震等人同時遭警備總部拘捕,之後被囚禁長達6年又3個月。出獄之後,任職世界新聞專科學校與東吳大學政治系,作育英才。19793月雷震過世、同年12月爆發美麗島事件,遂再度投入民主運動。1986年與黨外民主菁英共同組成民主進步黨,成為戰後臺灣戒嚴時期極少數參與兩次組黨的民主鬥士。

綜觀傅正參與戰後臺灣民主運動的過程,可以看到他不斷超越既有生命格局的努力。來臺之初的傅正,不但是國民黨黨員,而且還是軍中「訓練政工的政工」。之後由於不滿國民黨當局違反民主的行徑,遂脫離國民黨集團,這是「黨籍」的超越。而在主編《自由中國》、參與籌組中國民主黨與民主進步黨的過程中,本身為「外省」籍的傅正,不斷突破「省籍」的藩籬,一再與「本省」籍民主人士攜手合作,這是「省籍」的超越。1972年,面對臺灣外部的國際空間逐漸被中國排擠的危局,雷震曾提出「救亡圖存獻議」給國民黨高層,建議「從速宣布成立『中華臺灣民主國』」。雷震這篇「獻議」初稿完成以後,是由傅正全文整理並加以條理化,可見傅正對雷震更改中華民國國號的主張基本上應該是贊同的。另外,民進黨成立後通過「住民自決」的決議,其中已蘊含臺灣住民選擇放棄中華民國國籍的可能性,而傅正也表示支持,這是「國籍」的超越。

 

一、  「黨籍」的超越

1950年傅正來臺,之後被國防部總政治部分配到新竹國防部政幹班,不久又奉派到駐守嘉義的陸軍第75軍政治部服務。1952年再被調到剛由蔣經國成立的政工幹校工作,專門負責訓練政工幹部,成了蔣經國領導下「訓練政工的政工」。然而,就在1953年底、1954年初,他卻選擇離開政工幹校,也脫離了蔣經國/國民黨當局的集團。

其實,傅正與蔣經國/國民黨當局由親而疏、進而決裂的轉折是有跡可尋。例如,1951225日,當時隸屬第75軍政治部的傅正,在日記中寫到受訓結業典禮上蔣經國對他們的訓示,當時蔣要求他們做到兩點:「一是忠實性,這就是要無條件的服從領袖」、「二是鬥爭性,這就要健全的組織,組織者也就是只許我存在、不許別人存在」。傅正聽了以後相當不以為然,認為:「蔣主任在其思想正孕育成長時,只受了蘇聯式的教育,……他今天的一切鬥爭的方法都是師法蘇聯」。

另外,在第75軍政治部的這段期間,傅正主要的任務之一是建立國民黨的軍隊黨部,然而,此時他也逐漸反省到:「似乎民主國家的軍隊裡並沒有任何黨派的活動」、「中華民國是由中國國民黨創造出來的,但是,並不因此而使中華民國變成了國民黨的私有財產」。就在這個時候,傅正也已警覺到臺灣正逐漸被國民黨型塑成「講統制思想的極權社會」。

因此,傅正對蔣經國的態度也逐漸「由熱望而變成絕望」。他在日記裡就不時出現要「剷除」他(按:指蔣經國)、「打倒他」的記載,甚至還痛罵蔣經國是「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也痛批蔣介石集團「都是當代的政治販子和青年販子」。

1953年夏,更由於不滿蔣經國主持的政戰系統,對胡適強調言論自由的演講發動所謂「個人自由與國家自由」的論戰,於是傅正用本名寫了一篇〈個人自由乎?國家自由乎?〉,寄到《自由中國》半月刊,「向包括蔣經國先生在內的論調公開挑戰」。

由此可見,最遲在1951年初,傅正已漸對蔣經國/國民黨當局感到不滿,不過當時傅正還是決定:「為了要達到反共抗俄的當前的主要目的,只有把希望暫時寄托在中國國民黨」。然而,對一位熱血青年而言,與自己眼中的邪惡勢力妥協勢必會造成內心的痛苦。1953年初,傅正即在日記中寫道:「我想到自己也做了蔣經國的工具,變成了他的犧牲品,很感痛苦,但現在又沒法解脫,真使人更加難受」。到後來終於決定「想盡一切辦法,離開政工幹校,脫下軍裝」。他也「自認為道不同不相為謀,絕不能再在只講革命而不知民主的革命學校待下去,寧可冒坐牢的危險也要離開」。

1953年底,傅正毅然決然離開政工幹校,終於「跟蔣經國先生分道揚鑣」,也脫離了參與多年的國民黨集團。隨後邁向「雷震之路」,傅正一生的民主志業於焉展開。

 

二、  「省籍」的超越

作為第一代「外省」新住民的傅正,在長期參與戰後臺灣民主運動的過程中,除了要面對國民黨當局的政治壓迫,還要面對民主陣營內部「省籍」問題的糾葛,然他終究都能加以超越。

早在1950年代,雷震主持的《自由中國》被視為鼓吹反對黨的代表性刊物。然而,該刊原先是期望由胡適為代表的「外省」籍民主人士出面籌組反對黨,而排除與地方選舉(由「本省」籍政治人物主導)的關係。一直要到1957年,傅正最先在該刊撰文,指出必須要結合地方選舉與「本省」籍政治人物,雖然這個建議在當時並不被重視。

到了1960年地方選舉結束之後,由於不少民主人士(多為「本省」籍政治人物)不滿選舉不公,遂積極展開「中國民主黨」的籌組。而原先鼓吹組黨運動不遺餘力的《自由中國》集團,到了正式籌組階段,全社卻只有雷震、傅正等少數人參加。另外,在鼓吹階段,雷震原本拉攏了一些原屬不同政黨、卻熱衷反對黨的「外省」籍人士,然最後積極參與組黨者,也只有寥寥數位。

在「中國民主黨」組黨運動的過程中,造成這種「鼓吹者眾而參與者寡」的原因甚多,除了對統治當局政治高壓的恐懼,另一個重要因素則是與「省籍」有關。因為1950年代後期開始,隨著地方選舉的舉行,組黨運動逐漸進入實踐階段,「本省」籍地方政治人物參與組黨活動者亦日漸增多,使得有些「外省」籍民主人士開始憂心新政黨會變成「本省」人的黨。雷震認為這是由於「內地人在潛意識裏,是恐懼新黨成立之後,本省人在政治上占了優勢,內地人可能要吃虧」。然而,傅正與若干「外省」籍民主人士(如雷震)最後還是超越了「省籍」的藩籬,而與「本省」籍政治人物一同參與「中國民主黨」的籌組。

誠如張忠棟教授指出:「一些早期為反共而爭取民主自由的人,看到地方力量興起,便開始猶豫退縮,甚至放棄爭民主爭自由的事業。唯有雷震和傅正,他們可以兼跨不同的時代,打破省籍的隔閡」。

而「省籍」問題的糾葛,不僅發生在1950年代的民主陣營中。1980年代傅正參與籌組民進黨之際、以及民進黨成立之後,「省籍」問題仍是傅正必須面對的難題。特別是1980年代「本省」人在反對陣營中的主導地位,更甚於1950年代,加上民進黨成立後一步步由「住民自決」邁向「臺灣獨立」,「省籍」與「國籍」(國家認同)問題糾結在一起,導致若干原先參與民進黨的「外省」籍人士因而選擇離去。然在這過程中,傅正一直在民進黨服務,並歷經中央執行委員、政策中心主任以及顧問等職,直到過世都未曾離開民進黨。由此可見,從主編《自由中國》、參與中國民主黨與民主進步黨的籌組過程中,傅正不斷超越「省籍」藩籬的歷史軌跡。

 

三、  「國籍」的超越

事實上,對傅正而言,連「國籍」都可以超越,更何況「省籍」。早在1972年,面對臺灣的國際地位被中國取代的危局,雷震曾向蔣介石等統治核心提出「救亡圖存獻議」,其中要求「從速宣布成立『中華臺灣民主國』」。雷震認為:「我們今天統治的土地,本來叫做『臺灣』,……我們以臺灣地區成立一個國家,乃是天經地義,正大光明之事」。而當時傅正有感於獻議內容「的確具有遠見」,而替雷震將全文整理完稿,「特別注重文章的架構和條理,而且偶然也做一點內容上的修改」,可見傅正對雷震的主張基本上應是贊同的。由此可見,為了捍衛臺灣不被中華人民共和國併吞,他連「中國民國」的國號都可以放棄,這是「國籍」的超越。

到了1986928日民進黨成立當天,該黨通過16項共同選舉政見,第一項為「臺灣前途應由臺灣全體住民,以普遍且平等的方式共同決定」。事實上,當天原本有一篇由傅正執筆、然因時間倉卒而未及提出的的創黨宣言,其中指出:「臺灣不是一黨一家的私產!臺灣是屬於大家的!是屬於出生在臺灣與生活在臺灣的全體人民的!所以,臺灣的命運和前途,絕不該由國民黨擅自決定,而該由我們所有出生在臺灣和生活在臺灣的全體人民共同決定」。同年1110日,民進黨召開第一次全國黨員代表大會,在黨綱中正式標舉住民自決的主張。此時傅正亦表贊同,他表示:「臺灣不是屬於國民黨的財產,我們絕對反對臺灣的命運將來由國民黨與共產黨雙方決定。我們主張『住民自決』,是表示說我們在臺灣的人有權參與決定今後臺灣的命運。由歷史的教訓,我們知道國、共這對難兄難弟以往有兩度合作的經驗,我們是怕,時局一變,臺灣住民的權益會被國民黨出賣掉」。而此時傅正「住民自決」的主張,其中實已蘊含臺灣住民選擇放棄中華民國國籍、甚至選擇臺灣獨立的可能性。

198711月,民進黨召開第2次全國黨員代表大會,通過「人民有主張臺灣獨立的自由」之決議。1988年傅正即以該黨政策中心主任的身分,主辦過10場「人民有主張臺灣獨立的自由」之決議要不要列入黨綱的座談會與問卷調查。另外,1989年民進黨在「現階段中國大陸政策草案」的研擬過程中,據張俊宏(時任民進黨中央黨部秘書長)指出:傅正「堅持在臺灣具有獨立的國際主權前提下,以『終止臺海兩岸對抗;基於臺灣人民之整體利益謀求合乎人道、平等、和平的解決途徑』,提出各種具體主張」。凡此皆可看出,傅正並不會固執中華民國的國號,而能尊重臺灣人民意願的民主態度,在在顯現其「國籍」的超越。

然必須指出,傅正雖是一位自由主義者,但作為來臺第一代「外省」人的他,卻也不免帶有一定程度的中國情懷,甚至到了晚年也透露出一定程度的「省籍」危機感。因此,他雖贊成「住民自決」,卻也反對「極端的臺獨」——排除「外省」人參與的臺獨主張。不過,擺盪在普世的自由主義與中國民族主義兩種價值之間,傅正雖有過掙扎,然最後仍堅定地選擇了自由民主的普世價值。此一民主價值優位的選擇,是他終究能一一超越黨籍、省籍與國籍的主要動力來源。

 

四、  超越的動力:民主的信念

傅正在參與戰後臺灣民主運動的過程中,之所以能夠超越黨籍、省籍與國籍,實與其民主的信念密不可分。而傅正之所以堅持民主價值,主要是時代環境所造成的。他在「臨終遺言」第一句話就寫道:「生逢戰亂,親歷抗戰尤其國共大內戰悲劇,而堅信和平民主之可貴」。特別是國共內戰期間的逃難經驗,更令他刻骨銘心,由此進一步焠煉出堅固的民主信念。他說:

親身經歷了國共兩黨用槍桿子搶政權的血淋淋教訓後,更堅定了我對民主的信念。……所以,四十年來,我在臺灣所追求的,甚至不惜以自由為代價乃至生命為代價所追求的,第一是民主,第二是民主,第三還是民主。除了民主,只有民主。

由此可以看出,經由苦難所焠煉出的民主思想,乃是傅正日後從事政治志業時,之所以能不斷超越既有生命格局的動力來源。

另外,傅正之所以能超越「國籍」,理論上必須先存在著國家並非實體、而是工具的概念才有可能。而分析傅正的著作可以發現,他從1950年代來臺之初開始,便已逐漸形成「國家工具論」的觀點。其後隨著臺灣外在的危機逐漸加深,在具足「內因」與「外緣」的情況下,終於導致其國家定位的調整與超越。

所謂「國家工具論」,是指「國家只是工具,個人才是目的」的政治觀點或信念。從1950年代傅正發表在《自由中國》最初的幾篇文章中,即可看出傅正強烈主張此一觀點。就其意識型態的傾向來論,殆近乎洛克(John Locke)以個人主義為主體而展開的自由主義國家觀。而在傅正看來,國家只有「工具性」的意義之外,相對於「世界」而言,國家也只有「階段性」的意義。擴而大之,就整個「宇宙」的角度來看,甚至連「世界」一樣也只具「階段性」的意義。再者,他認為:「人之所以可貴,並非因為屬於那一個國家,而是由於人的本身有其不容否認的人格尊嚴」,因為「人類之所以隸屬於某一個國家,原是一種極偶然的機緣,這是由於自己的父母屬於某一國家,或是出生的地點在某一個國家,如此而已」。

由此可以看出,傅正是用「工具性」、「階段性」與「偶然性」來解消國家的神聖性,從而凸顯岀人的「目的性」、「永恆性」與「必然性」,進而彰顯人生真正的意義與價值。他說:

人只有被國家當做人看待,才能意識到人生的意義與價值,才能盡己之性,以盡人之性;由盡人之性,進而盡物之性;再由盡物之性,而贊天地之化育,進而與天地相參。唯有如此,人類才可能感覺到:人生是喜劇而不是悲劇,國家是可愛而不是可怕,世界是可戀而不是可厭。

凡此皆可看出,最晚從1950年代開始,傅正已逐漸形成「國家只是工具,個人才是目的」的信念。一直到晚年,他仍對此一信念關切再三。要探究傅正來臺41年間,何以能無怨無悔地參與一次又一次的民主運動,而且能夠超越黨籍、省籍與國籍的藩籬,必不可忽略他對民主理念的深刻觀照與信仰。

*     2006510日,講於東吳大學政治系主辦的「自由、民主與認同——傅正老師逝世15週年紀念座談會」。本文為筆者擔任座談會與談人的討論文稿,細部論證與註釋均予省略,以下僅說明筆者撰寫本文的主要基礎:蘇瑞鏘,〈傅正傳〉,《國史館館刊》,復刊39(臺北:國史館,2005.12),頁257-286;蘇瑞鏘,〈傅正與1950年代臺灣民主運動——以「《自由中國》半月刊」和「『中國民主黨』組黨運動」為中心〉,收入:胡健國(編),《20世紀臺灣民主發展:第7屆中華民國史專題論文集》(臺北:國史館,2004),頁263-318;蘇瑞鏘,〈戰後臺灣自由主義與民族主義的辯證——以「外省籍」自由主義者傅正的國家定位為中心〉(未刊稿);蘇瑞鏘,《戰後臺灣組黨運動的濫觴——「中國民主黨」組黨運動》(臺北:稻鄉出版社,2005)。另外,「『國籍』的超越」一段,主要以田欣的論文作為認識的基礎,進一步發展而成,詳參:田欣,〈「外省人」自由主義者對「臺灣前途」的態度──以雷震、殷海光及傅正為例〉,收入:張炎憲等(編),《臺灣近百年史論文集》(臺北:吳三連臺灣史料基金會,1996),頁339-3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