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13日 星期一

31歲─在現實中尋找實現之路

31歲那年,我搬到了臺南,但並未享受到臺南悠閒的生活趣味。我只知道住處到辦公室的路,以及附近的菜市場。一天工作12小時以上,早出晚歸。每天回到像洞窟般的住處,往往只想倒頭大睡,有時候則狠狠看sun movie的藝術電影到深夜甚至清晨,帶著像熊貓般的面容上班去。

我常形容我們這一代是「被臺灣魅惑的人」,從小到大受著國民黨主導的黨國教育,滿腦子都是中國知識,難免有大中國情懷,特別是人文科系的學生。然而我們從小在父執輩的耳語中聽到了二二八的故事,在中學生時代經歷了鄉土文學論戰、美麗島事件,隨著激動人心、追求民主的黨外運動成長,很自然對自己所生長的土地產生認同、想要多加了解。個性懵懂缺乏群性的我,大學時代沒有跟上那些有前進思想的學運份子,並未加入學運社團,但是在大專長青團契中陶冶出追求公義的信念、堅定的臺灣意識,自認應參與對抗「結構之惡」。研究所時代,覺得自己所能做的,或許就是努力建構當時還相當不受重視的臺灣歷史相關知識。然而自己的論文卻是草草完成,而後來所投入的「臺灣資料庫」計畫也無疾而終。雖有不可抗力的因素造成此後果,回想起來還是羞愧而難過。

碩士學位拿到後,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糊塗任性的我也不知道該去找個教職安定下來,只想或許可以多做些甚麼,是真正可以對抗「結構之惡」的。簡單來說,那幾年是飄搖的,時常兼好幾個工作,其中不支薪的工作佔很重的比例。而在支薪的工作上,一步步體會社會的現實、人性的種種,深感自己社會化不足,有太多待學習。而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有助於鬆動那惡的結構,越來越沒把握。餬口的職業工作輕鬆但很無聊,也沒有前景,我想應該找一個覺得做起來真的有意義的工作。就在此時,一份教會刊物邀我成為同工,原先只答應兼職,後來決定全力投入。當時感覺可以在此實現一部份理想。

所以31歲時,我搬到了台南。這是一份週刊,有新聞性,工作緊張而有趣味。當然,也有很多讓人抓狂的時刻。每個禮拜編輯排版時我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怒責不斷犯錯的同工。同工的專業能力不足,真的很讓人喪氣,但她們都很善良溫馴,對我的壞脾氣相當包容。我知道發脾氣無濟於事,必須想出辦法改進,若真的無法改變,就得學著接受現實。在這樣的環境中學習這些,我是充滿感激的。雖然,還是無法變成一個慈眉善目的良善基督徒。

因為被台灣魅惑,一直希望在可以大聲喊出愛台灣的環境中工作。就一個台灣意識濃厚的鐵板台獨主義者來說,這份工作的確符合理想,我們的主要言論就是不斷強調這樣的立場。然而,很快就發現只有不斷喊口號,只是建立了新教條,卻無法推進運動,很難號召更多人來認同。可是我們只是傳播機構,當高層滿足於這些口號,沉迷於一次又一次大規模動員,我們所能做的很有限。我們開闢專欄討論「新而獨立」的意義和實踐之道,從信仰的角度來看台灣實況,有許多有意思的討論,不過教會還是很難擺脫某政治陣營附庸的角色。在一片獨立口號和政黨認同混淆不清的狂熱中,格外欽佩一位長者提醒大家教會應該主張的是「自決的權利」,教會和政治界仍應保持適當距離,才能產生真正的影響力。然而,實際發展卻是反其道而行。只能驚訝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是那麼措手不及、無能為力。

工作上真正的挑戰,是信仰價值觀的差異。我的耶穌是陳義仁版畫中睡在竹搖籃中、有臺灣面孔的聖嬰;是行走在南非黑人抗議行列中、東德教會的燭光祈禱會中的人子耶穌,他在工人或農民運動中被打得全身是傷,帶著憂傷與仁慈面容,與受苦者同在。我在長青團契所建立的信仰態度是:「以愛心說誠實話」,面對權勢者必須提醒、批判;我以為教會存在的價值是愛護、幫助弱勢者,站在對抗「結構之惡」的前線,為人權而奮鬥。我認為基督教媒體應該提供不同於主流社會的價值觀,關心臺灣的處境、社會的問題,另一方面也不該對教會內的種種問題視而不見。我們努力在這份刊物上呈現這些信念,有人欣賞,但也有很多人並不認同。漸漸發現教會的主流耶穌形象和我內心中的耶穌相去甚遠,那是安坐在冷氣充足的華麗教堂內、充滿權威的上帝之子,帶來喜樂平安,把所有的愁苦、不義關在門外,用聖潔的光輝籠罩屬於祂的子民,子民們以憐憫但事不干己的態度看著光輝以外的世界,重要的還是要繼續注視這能帶給人們心靈平靜的光啊。我也需要這樣的耶穌,但若是基督教信仰僅只如此,鴉片也可以做到。

在這份刊物上,我們不斷提醒讀者關心弱勢者、關心社會公義,對一些社會議題採取和社運團體近似的立場,和既得利益者唱反調;我們不去報導企業家對教會的捐款與貢獻;我們用很多篇幅介紹原住民的文化、生活、現實處境,希望讀者能認知我們的教會和社會是多族群所組成的、擁有多元的文化,大家是平等互愛的兄弟姊妹。有人說我們走錯了路,這樣一來讀者會流失、奉獻也會減少,應該多多報導大教會的活動、多讓一些大教會牧師在報導中露臉,談一些讀者真正關心的事情,像如何理財之類的。我想現在的我會接受這樣的建議,因為社會化程度深了些,知道這些的確也很重要,應該兼顧,但在當時很不能接受,覺得這是截然相反的價值觀,根本不可能並存。

更麻煩的是碰觸到教會內的種種問題,常常踩到地雷。教會內政治鬥爭的複雜程度並不下於大社會或是有規模的企業,有時是以信仰語言包裝得漂亮的偽善,有時是赤裸粗野的資源搶奪,看得讓人難過不已。處理教會事務時,正直善良的人往往顯得無力,只能做沒有太大用處的呼籲,而對坐大位搶資源有興趣的人,則細心地經營派系運作選舉。當時的我執著於「以愛心說誠實話」,總是就所收集到的資訊建構所認知的事實,不管是否會得罪誰。到後來才慢慢體會到有不少資訊是有人特意餵給我們的,盡管我們努力做到中立與平衡報導,但還是很難避免成為某一方的棋子。究竟該採取何種角度來報導?一定要和教會高層的立場一致嗎?有傷教會體面的事可以報導嗎?原本這些我都覺得只要信仰良心上站得住,根本不必去想。但後來我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無意間,我們自認公正的報導還是傷害了一些人,很難彌補。我覺得非常難過。這麼一個沒甚麼用的小媒體都會傷到人,何況大媒體?我覺得新聞傳播的影響力不可小覷,但似乎很難只做對的事、好的事。

總而言之,31歲的我,以為找到一個可以對抗「結構之惡」的位置,卻發現「結構之惡」並不是他者,我們都在這結構當中,不管出於善意或惡意,行動所造成的結果往往並非照我們的想像。拼命批判掌權者的我,在工作上不免壓迫到馴良的同工們;自認為公正,卻不知道自己一開始就已經被導入特定方向;想要中立,但持守原則和鄉愿之間其實是迷濛的。我在現實當中尋找實現理想之路,知道必須踏穩腳步認清現實,才有機會走下去,但現實又苦澀得讓人想逃避。於是,一次又一次詢問自己的初心為何?至今仍在路上踉蹌而行。



* 響應 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我的31歲」接力串寫 

我的31歲 網路徵文串寫 

* 這個串寫行動已經有許多精采好文,請按上面貼紙進入閱讀。
* 來此拜訪的好友們,也一起加入這個串寫行動吧!


追尋天使:自由與希望的三十一歲

2009年4月27日 星期一

西拉雅平埔族正名運動


這波正名運動的重要根據:

把原住民身分權還給熟男熟女(陳俊安、葉高華)


被遺忘的平埔族正名(林萬億)


相關資訊來源:
 

平埔族西拉雅文化協會部落格

http://www.wretch.cc/blog/Musuhapa


平埔族西拉雅文化協會資訊網:

http://www.tatalag.org.tw/

 

台南縣西拉雅原住民事務委員會

http://siraya.tnc.gov.tw/modules/tadnews/

 

【相關新聞剪報】 4.22

西拉雅正名受挫 明北上陳情

【聯合報╱記者劉金清/新營報導】

西拉雅原住民爭取正名,不過戶政資訊系統中,內政部卻刪除原住民族別代碼選項中的「其他」欄;台南縣平埔西拉雅文化協會昨天抨擊內政部野蠻、惡質,欺凌西拉雅原住民。

台南縣平埔西拉雅文化協會理事長萬淑娟昨天表示,台南縣政府元月5日至4月14日受理日據時期種族欄註記「熟」的縣民,補登記為「平地原住民」申請意願書,已受理1萬2478人。

縣府本月4日收到原民會函文指出,台灣光復前戶口調查簿種族欄登記為「熟」、「平」,且目前無原住民身分者,依原住民身分法第二條規定,不得認定為「平地原住民」,也不得逕註記「平地原住民」身分及民族別。

本月20日,縣政府也收到內政部來函,即日起將戶政資訊系統民族登記別中的原住民族別代碼,刪除選項中的「其他」一項。

萬淑娟、南縣平埔西拉雅文化協會長老萬正雄、南縣西拉雅部落聯盟召集人段洪坤、左鎮人文史工作室負責人茅明旭、六重溪公廨管理委員會委員李瑞田等人,抨擊內政部與原民會野蠻、惡質,刻意忽略多元族群存在;呼籲行政院長劉兆玄重視西拉雅原住民,明天將號召族親代表前往行政院抗議,並到監察院陳情。

萬正雄強調,中央一連串動作並不影響5月2日台北凱達格蘭誓師大會遊行,會持續號召全國平埔原住民部落更團結;台南縣西拉雅族身為原住民是事實,中央若不認同平埔族就是不認同台灣土地,也不認同自己父母,這是不公不義的行為。

縣長蘇煥智昨下午拜訪高雄縣長楊秋興、屏東縣長曹啟鴻,獲得支持西拉雅正名運動,決定29日在立院共同舉行記者會,呼籲還我原住民身分權,大家站出來支持平埔原住民族正名運動。

【2009/04/22 聯合報】


西拉雅爭正名 批政府阻撓

【聯合報╱記者劉金清/新營報導】

台南縣平埔西拉雅文化協會顧問陳俊安昨天指出,當年政府辦理平地原住民身分認定時,已有行政疏失在先,事後不但不謀求補救,還一再阻撓西拉雅原住民爭取正名,令人不可思議。

陳俊安從公文中找到重要文件表示,民國45年政府辦理平地原住民身分認定時,只發函給屏東等9個縣市,要求當年10月3日至12月31日辦理登記。

隔年3月中央答覆屏東的疑義時,才把副本給台南縣等縣市,台南縣等縣市才知道政府辦理平地原住民身分認定,但是這些縣市的平地原住民已失去登記機會。陳俊安說,此舉顯示當年政府辦理平地原住民身分認定,未盡普遍告知責任,已有行政疏失。

陳俊安指出,民國80年山胞身分認定標準中規定,未及於時效內登記的山胞,也可憑原住民身分登記文件到戶政所辦理登記;現行的的原住民身分法也保留這項意涵。另外,2008年賽德克族正名運動後,內政部因應不斷新增的原住民族群,在戶政系統的原住民族別,有「其他」欄位。

但是台南縣政府4日卻收到原民會函文,台灣光復前戶口調查簿種族登記為「熟」、「平」,且目前無原住民身分者,不得認定為「平地原住民」;另外內政部也來函,戶政資訊系統民族登記別中的原住民族別代碼,即日起刪除選項中的「其他」一項。

陳俊安強調,依上述現有相關法令,原民會、內政部都沒有權利以行政命令拒絕西拉雅原住民爭取正名。他說,當澳洲總理陸克文已為當年原住民失竊的一代正式道歉之時,我們的政府卻仍然拒絕承認錯誤,這是對台灣原住民最大的侮辱。

【2009/04/27 聯合報】

2009年1月20日 星期二

台北再見




感謝這一年半來不斷包容我、給我機會的師長朋友們,雖然至今為止的表現可能讓他們很失望。

感謝新朋舊友對這個部落格的欣賞和支持。暫時再會了!

2009年1月18日 星期日

心基地最後一瞥





在心基地,讓人平靜、感到快樂。

很高興有這個地方讓我閒晃。



這種大型蕨類很美,似乎是觀音座蓮。



雙扇蕨。



在這裡初次認識的水冬瓜。



大頭茶的落花。



山芙蓉。


【心基地記事】

彩葉‧心基地

心基地‧割稻

殘念!玉蘭樹倒了

心基地‧耘田

心基地‧秋耕

秋意‧遺落三帖

心基地‧深秋的田水

心基地黃昏







舊庄仔山和南港三清宮



三清宮前面的大樟樹很好看。

這裡感覺頗清幽。一切都很古舊,有一種時光停滯的錯覺。



打開放籤詩的抽屜一看,裡面的紙片早已被蛀成灰。

牆上還掛著不合時宜的領袖照片。






不知道為甚麼,有個英文寫的牌匾。



鐵窗的格子還蠻好看的。


更多的照片:

南港三清宮

舊庄仔山步道

2009年1月13日 星期二

用台語唱Edelweiss



1965年 The Sound of Music (真善美) 唱Edelweiss的場景。

這部電影大家耳熟能詳。最近 I-fan有寫了一篇相關的文章:The Sound of Music,值得一讀。

另外,這首老是被誤認為奧國民謠的歌,其實是百老匯的創作。電影大賣之後,歌曲流傳甚廣,人人琅琅上口,似乎真的變成民謠了。

2009年1月3日 星期六

當辛苦研究成果被抄襲

慧恩跟我提起她的論文怎樣被中國學者抄襲、又反被人誤解她才是抄襲者。這種事情實在令人怒不可遏。

中國學者將在台灣收集到的二手資料當一手資料用,頗為常見。連註明出處都不肯,等於占據別人的研究成果,擺明剽竊。

後來,我才知道,這類事情受害者眾多,甚至學界已經見怪不怪,多半無奈以對,毫無對付的辦法。

在一片鄉愿氣氛中,勇於站出來說明真相者並不多。

受害者只希望自己的研究成果不被誤解,但我知道他們從寫作澄清文字、到對方的回應或不回應,必須一次又一次飽受心靈折磨,冤苦之情令人同感憤慨。

中國學者抄襲台灣學者的研究成果,然後又大剌剌在台灣出版發行,賺台灣學子的錢!

希望受害者勇敢提出訴訟。中國那邊我們管不了,至少在台灣,不能讓這種剽竊之作留在市場上。

以下是黃惠禎和鄧慧恩的聲明連結,請大家關心:

黃惠禎:請秉持著學術良心與我對話--揭發樊洛平《冰山底下綻放的玫瑰︰楊逵和他的文學世界》的剽竊劣行

黃惠禎:請樊洛平不要詭辯,誠心地道歉認錯!

鄧慧恩:我的聲明--關於田建民先生的"張我軍評傳"(北京:作家作家出版社,2006年7月)



動畫:幸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