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葉笛先生並不算熟識。幾年前決定再度進修時,因為指導教授是葉笛先生的好友,經常以極推崇的語氣談到這位前輩詩人,有了碰面的機會,就跟著學姊叫起「葉笛阿伯」來。
認識葉笛阿伯的人都由衷喜歡他。他是如此謙和、豪爽,沒有半點文人傲氣,對人總是自然流露出關懷、親切,時時顯得怡然自得,好學之心比年輕人更旺盛。他對年輕人總是盡力幫忙,不斷給予鼓勵。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個某國外著名教授演講的場合,他算是這位教授的先輩,名教授對他表現出極尊敬的態度,但是他只是笑笑,不肯去坐大位,很認真地坐在學生當中聽,連學生發言都很注意,散場後,他主動向我說:「你問的問題很好,可以朝這方向去做進一步的研究。」讓我既驚訝又感動。
知道葉笛先生這號人物後,記起很久以前看過《文季》上有葉笛的作品,家中也還有一本他所翻譯的《羅生門》,便翻找出這本字印得很小的小書來看。他的翻譯做得很嚴謹認真,中文寫作在那一輩的台灣人當中是相當出色的。
我的老師時時告訴我們,作為一個台灣文人,就應該像葉笛。如果台灣文人個個像葉笛,台灣文學的發展應該不僅是今天這種局面。他從不炫耀自己的學經歷,不拉幫結派,但是對文友十分友愛,鼓勵後進不遺餘力。作品不多,但是量少質精。而當他看到前輩作家的作品越來越沒有人會讀時,寧願犧牲自己創作的時間,而投入譯介日治時期作家作品的工作。
老師還特別稱讚葉笛阿伯的「以行動愛鄉土」。葉笛在日本當教授,日子過得不錯,但是他到可以退休時,立刻返回台灣定居,不謀求任何職位,不求名利,只用心在寫作、翻譯、與好友相聚、享受府城優閒生活趣味。
葉笛阿伯生病後,Karla和台語文學作家們曾一起去拜訪他,原本強壯如大樹般的白髮童顏老詩人,已被病魔折磨得瘦削憔悴,但是談起文學界的種種還是充滿關心、目光炯炯,向那些年輕寫作者說了許多鼓勵、期許的話。有這樣的長輩在支持,充滿挫折的台語寫作者感覺有了希望與繼續走下去的力量。他的離去,真的是台灣文學界一大損失啊。
今天在台南開元寺,看到一棵健壯茂密的菩提樹,讓我聯想起葉笛先生的形貌與人格。僅以此表達我對他的敬愛與不捨。

以下是葉笛的簡介:
葉笛(本名葉寄民),1931年生,台灣台南市人,台南師範學校(今國立台南大學)41級普師科畢業,任職國小教師18年,後赴日留學,取得日本大東文化大學日本文學學士、東京教育大學日本文學碩士學位,繼續於大東文化大學日本文學修讀博士課程畢業,並於東京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從事中國近代思想史研究兩年,專攻日本文學、中國近代思想等,後定居日本,並任教於東京學藝大學、跡見女子大學。在日本將近30年的歲月中,於東京和在各大學任教的朋友們組織「台灣學術研究會」,每月邀請日台教授演講,並每年出版一冊《台灣學術研究會誌》。1993年退休後歸返台灣,定居於台南,除持續性地耕耘文學園地、永不間斷地專事文學寫作、翻譯外,也於永都長青福利館擔任日語及台灣文學之研究教師,貢獻所長,傳承智慧於後學。葉笛早期以詩人知名,已結集出版的詩集有《紫色的歌》、《火與海》;散文集《浮世繪》;評論集《台灣早期現代詩人論》、《台灣文學巡禮》。譯著十數種,包括日本文學《羅生門》、《地獄變》、《河童》、《太陽的季節》、《中原中也論》,以及日治時期台灣前輩作家作品,如吳新榮《震瀛詩集》、《亡妻記》、江文也《北京銘》、林攀龍《人生隨筆及其他》、楊熾昌《水蔭萍作品集》等。返台後參與多種日治台灣文學研究計畫如《楊逵全集》、《楊雲萍全集》、《龍瑛宗全集》之翻譯工作,為九○年代的台灣文學研究作出極大貢獻,亦是著名詩人、翻譯家、評論家。
(摘自《葉笛全集》招標公告)